第2章 问心关

白玉广场上的喧嚣，随着高台上一道清冷法诀落下，骤然噤声。

二十座测灵碑缓缓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中央缓缓升起的一座八角石台。石台通体由墨玉砌成，八面刻满晦涩难懂的云纹符文，石台中央悬着一枚鸽蛋大的淡青色阵眼晶石，正散发出柔和却令人心神压抑的光晕。

这便是落霞宗此次新增的考核 —— 问心关。

底下众多少年少女面面相觑，不少人都从长辈口中听过，落霞宗以往收徒只测灵根、考悟性，从未有过什么问心关。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连刚刚凭借极品水灵根出尽风头的陈小柒，都忍不住攥紧了陈六的衣袖，小声道：“哥，这咋过？”

说真的，陈六自己心里都有些没底，但是做哥的，咱能说不行吗？ 陈六眯着眼打量那座石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他方才也听旁边人议论了几句，只知道这是测心性的幻阵，具体深浅却摸不准。但听说书的讲过类似的东西，大概就是霍乱人心智，吓唬人的把戏。

“别怕，问心问心，咱没做亏心事，没啥可在意的，估计就是说书先生说的吓唬人的把戏，别当真就行。” 陈六拍了拍妹妹的头，

无所谓的说道。

陈小柒狐疑的抬眼看看哥哥，这个一贯坏事做尽，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的确是哥哥的风格，反正不管啥事出了，都是认打不认账，输人不输理，偷了东西也能说的义正言辞。

心说：你都没做亏心事，那我有啥怕的，顿觉信心大增。

高台上，掌门苏明远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数百名通过初试的弟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番收徒增设问心关，乃宗门长老会共同决议。落霞宗地处青州边境，外有血煞门虎视眈眈，内有传承存续之责，收徒不仅看资质，更重心性。心术不正者，纵有天纵之资，我落霞宗也绝不收留。”

他话音落下，身侧的大长老楚玄阳缓缓睁开眼。

这位在落霞宗威望甚至盖过掌门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素色道袍洗得发白，端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沉凝的山岳。只是他眉宇间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那是当年冲击境界失败留下的本源暗伤。

台下有人认出了楚玄阳，呼吸都屏住了。

青州修士圈谁都知道，落霞宗四十年前本有机会重回一流宗门之列。那时的宗主凌沧澜，乃是青州数得着的元婴巅峰强者，一手落霞剑法出神入化，压得周边魔道宗门抬不起头。

可就在三十年前，凌沧澜宗主为补全宗门断代的上古传承，独自深入一处荒域边缘的上古诡域秘境，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宗主失踪，宗门群龙无首，本就式微的传承更是雪上加霜。 全宗上下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凌沧澜的师弟、当时的大长老楚玄阳身上。

楚玄阳天赋卓绝，彼时已是元婴后期，距离巅峰仅一步之遥。宗门倾尽府库，花重资购买了一枚破境丹、七样天材地宝，甚至动用了祖师留下的半数底蕴，只为助他冲击元婴巅峰，稳住宗门阵脚。

可就在闭关的最后关头，楚玄阳遭人暗算，心魔骤生，走火入魔。 不仅破境失败，本源受损，寿元折损近百年，连修为都死死卡在了元婴后期，再难存进半步。 那一次暗算，成了落霞宗由盛转衰的最后一根稻草。

四十年来，没了元婴巅峰强者坐镇，周边势力步步蚕食，血煞门连年犯境，荒域蛮族频频侵扰，宗门疆域一缩再缩，从一流末流彻底跌成了二流宗门。

更让高层心寒的是，当年暗算楚玄阳的内奸至今没能揪出，宗门内部派系林立，各怀心思。 正是因为吃过弟子反水、内奸作祟的大亏，这次长老会才力排众议，增设了问心关。

这问心阵，乃是宗门仅存的几件上品幻阵之一，引动人心魔，照见本心。任你巧舌如簧、心思百变，在幻阵之中也无所遁形。

“按测灵顺序，依次单独入阵。” 楚玄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执法弟子鱼贯而出，引导着弟子们分批走向八角石台。

第一批二十人踏入石台的瞬间，青色光晕骤然亮起，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下一秒，阵中便传出了动静。

有人面露狂喜，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伸手胡乱抓挠；有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似乎被什么恐怖之物追逐；有人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像是对着仇人拼命挥拳；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痛哭流涕，嘴里念叨着求饶的话。 阵外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这…… 这就是问心关？也太吓人了吧！”

“听说上品幻阵能演化人心最渴望、最恐惧的东西，心志不坚的人，进去就疯了。”

“难怪宗门要加这一关，要是心性不行，修为再高也是个祸害。” 赵泰站在队伍里，看着阵中丑态百出的众人，嘴角撇了撇，心里却也有些发虚。

他长这么大锦衣玉食，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真要是被幻阵照出来，指不定是什么下场。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上等火灵根，宗门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淘汰自己，便又放下心来，还不忘转头看向陈六，阴阳怪气道：“陈六，你平时偷鸡摸狗惯了，进去可得小心点，别直接被阵气震伤了神魂，变成傻子。”

陈六眼皮都没抬，像是没听见。

他此刻注意力全在那幻阵上，不知为何，从那石台升起的那一刻起，他看到的不是一座吓人幻阵，而是偏中有一个游动的裂缝，而且是贯穿缝。

“就这……”陈六暗自狐疑，一个坏了的阵法有那么吓人吗？看阵内众人死去活来的模样，估计阵内真有吓人的东西，咱走裂缝不就行了，可惜这个没法帮到小柒。

很快，第一批弟子考核结束。

青色光晕散去，二十人里有七人被直接抬了出来，神魂受创，面色惨白，显然是没过关，直接淘汰。

剩下十三人，也大多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考核继续，一批又一批的弟子入阵，淘汰率高得惊人。

几乎每一批都有近三分之一的人被刷下来，哪怕是上等灵根的弟子，也有心性不过关、栽在里面的。

轮到赵泰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锦衣，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刚入阵不过三息，他脸上就露出了贱贱的笑容，嘴里念叨着 “美人”“金子”，手舞足蹈，丑态毕露。

阵外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赵泰在外的名声本就不好，此刻更是原形毕露。

好在他虽然贪财好色，却没什么大奸大恶的心魔，一刻钟后，还是踉跄着走了出来，脸色发白，腿都软了，却算是勉强过关。

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恶狠狠地瞪向周围嘲笑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陈六身上，咬牙切齿，等着看陈六的笑话。

不多时，轮到了陈小柒。 “小柒，别怕，记着哥说的话。” 陈六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陈小柒点点头，小步跑上了石台。 青色光晕笼罩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极品水灵根的天才，心性会如何？ 只见阵中的小女孩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遇到了一点困扰，但很快就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全程安安静静，没有挣扎，没有狂喜，也没有恐惧。

高台上的长老们纷纷点头。

“此女心思纯净，赤子之心，难得。” 丹峰首座丹松子抚着胡须，面露赞许。

“极品水灵根，心性又纯良，是个好苗子。” 楚玄阳也微微颔首。

一刻钟后，陈小柒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除了有点懵，半点异常都没有。

“哥，我过关了吗？里面好暖和，还梦到你给我买糖人了。” 小姑娘跑到陈六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陈六失笑：“过关了，我们小柒最厉害。” 他心里却嘀咕，这幻阵也不怎么样嘛，连小丫头片子都困不住。

很快，就轮到了陈六。 “下一个，陈六。” 执法弟子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集了过来。

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赵泰更是伸长了脖子，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最好这小子直接心魔爆发，被阵气震成白痴，才解我心头之恨！

陈六整了整身上半旧的布衣，神色平静，一步步走到阵前。 圆形的阵台就像一个倒扣的碗，只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就这喝水都要漏光的家伙，也能被落霞宗当宝一样请出来，考核自己，眼中怀疑落霞宗长老团的智力和家底。

值此之际，同情默哀三秒。

就在陈六阵前迟疑的时候，下面就响起赵泰亲友团的嘘声。

陈六心想：估计集体尿失禁了。

在阵纹变化的时候，陈六抓住间隙，斜着跳出，一点不差的落入看到的裂缝，然后灵敏的像猴子，左一下，右一下，前一下，后一下，十三步走出大阵。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