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文档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

“当年你反对的东西，后来是这样写的。你该看看。”

附件名带着云图旧编号，末尾是“V2”。安全人员保留邮件原始格式、附件与头信息，在限制网络、权限与共享的环境里检查。没有告警，不等于附件就可信；内容能打开，也不代表内容是真的。

第二天，陈野在获准的查阅环境里看到了第一页。

《用户价值深化引擎V2需求说明书》。二〇一九年三月。

第二页，一行加粗的字：人均单日使用时长提升四十分钟。

他往下翻。夜间推送、退出挽留、间歇性奖励，每一个都让他想起那间会议室。有些词与记忆相同，有些细节，他已经记不清。

第九页是实验图。图注声称使用时长提高，主观满意度无显著差异。原始数据、样本与方法并未随邮件提供，不能凭这张图判断全部实验，更不能把目标四十分钟当作后来每个用户每天都实际增加的时长。

陈野仍盯着它，想起自己当年问过的话：没觉察到，怎么就等于没受影响？

那场评审之后，他调离了增长线。近十年过去，会议室的桌面颜色都淡了，自己说这句话时的急，却忽然回到胸口。

林晚进来，见他没动，将水放下。

“你认得？”

“认得一些。另一些，不敢说。”

他们请律师先核材料性质、持有与后续处置。涉及旧单位机密，不转发全员，不上传到外部模型，也不拿来作下一轮商务议价的筹码。

PDF作者字段写着赵鹤鸣的拼音。安全人员提醒，字段可以改。签名状态需要核真实签名、证书与验证结果，不能因为页面印了签名样式，就推定当年整条审批链都已验真。

“能证明什么，就列什么。”陈野说。

他的旧留存里有合法取得的个人工作记录，可用的部分先核来源和范围；文档里提到而手里没有的附件，列作待有权机构调取，没让同事去私人网盘翻出成箱旧数据。

模型帮助整理索引，漏掉过两处反对意见，也把一条后来的备注并进原记录。周锐核出问题，退回重做。页数重新编号，目录与正文一致后才归档。

下午，第二封邮件到了。

“你当年说，所有人都欠用户一个道歉。明晚八点，云图楼下咖啡馆。”

下面留着号码。

陈野通过已知渠道核实联系人，确认确是赵鹤鸣约见。至于第一封信是否由他发送、完整材料从哪里来，仍要当面问。

公开报道能看到元启内部的人事与业务调整，却不足以推出谁要借谁的手。周锐将搜来的新闻连成时间线，陈野把“递刀”二字放在最后，另加一个问号。

“他为什么偏找你？”林晚问。

陈野看向第九页：“他知道我会生气。”

“现在呢？”

“现在也生气。”

他将文档合上，站起来走了两步，才继续说：“所以不让这口气替我判断真假。”

材料没有被宣布永远压在三个人手里。律师会协助判断需要向哪些适当渠道提供，哪些内容申请保密，哪些地方只能写线索。陈野能陈述自己的经历，不能替整家公司、近十年后的全部产品作证。

临走前，他在窗边看了一眼园区。如今野火的办公楼与云图不同，从这里看不见二〇二六年抱纸箱走出的那道门。

他拿起车钥匙，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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