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镇山印

回到护林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赵拐子一路上没再耍花招，闷头跟在后头走，进了院子看见老陈头蹲在门口择菜，愣了一下：“陈老哥？你还活着呢？”

老陈头抬头瞅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豆角往盆里一扔：“赵拐子？你他妈也没死啊？”

“差一点。”赵拐子自己搬了个马扎坐下了，跟老陈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几十年前的旧事。林殊没空管他俩叙旧，把张老七拽到一边，把从赵拐子手里缴来的蛟牙掏出来看。

蛟牙离了赵拐子的手，阴气缩回去大半，但牙根处还往外渗着一丝暗红色的凶气。林殊拿镇宅符残片试了一下，符纸贴上去能压住，但撕下来凶气又往外冒。跟黑佩一个毛病——治标不治本。

“得等白爷冷却到了处理。”他把蛟牙跟黑佩包在一块儿塞进背包，“七叔，你说那镇山印在野人沟后殿石匾后头，陈父的纸条上写的，靠谱吗？”

“陈老七他爹当年确实进过野人沟最深处，他留的纸条应该不会瞎写。”张老七想了想，“但后殿那块石匾我上回去没见着。石屋塌得就剩半截墙，后殿那块地方整片埋在碎石堆底下，得刨开才能找。”

林殊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出头。白无常冷却到今晚子时差不多就够三天了。他盘算了一下：今晚请白爷把黑佩和蛟牙处理了，明天一早带赵拐子进野人沟找镇山印。镇山印拿到手，先镇蛟魂。蛟魂彻底消停了，青崖山这边的摊子才算收拾干净。

“行，今晚先把黑佩和蛟牙的事办了。”他冲赵鹏飞喊了一嗓子，“飞哥，你回趟学校帮我请两天假，就说我拉肚子。”

赵鹏飞正蹲在墙角啃馒头，差点噎着：“我上回替你答到，这回又替你请假，你干脆让我替你考试算了。”

“考试不行，字迹对不上。”林殊咧嘴，“请假条随便编，老师问就说我急性肠胃炎。”

赵鹏飞骂骂咧咧地走了。林殊让老陈头帮忙看着赵拐子，自己跟张老七往龙潭瀑走。到了潭边天刚擦黑，他掏出半瓶料酒——这回是正经从老陈头柜子里翻出来的绍兴黄酒，老陈头存了七八年的，被他顺走的时候老头心疼得直抽抽。

“白爷，黄酒给您备上了，先办事。”林殊把黄酒往石头上一搁，盘腿坐下画请神符。这回画得比上次顺手，歪嘴笑脸一笔成形，符纸烧起来白烟聚成一团，白无常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哟，真黄酒？还行，你小子说话算话。”

白无常附身下来，林殊胸口一热，手背上帽子印亮起来。脑子里白无常的声音懒洋洋的：“黑佩和蛟牙都拿出来，我教你个乖——黑佩里的凶性是山魈王的本源，蛟牙里存的是它咬东西时沾的残渣，凶性浓度比黑佩低多了。你先把蛟牙里的凶性抽出来灌护山灵，练练手，熟了再动黑佩。”

林殊把蛟牙搁在面前石头上，按白无常说的法子，双手结印，嘴里念了句短咒。白无常附身状态下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多了一股吸力，蛟牙表面的暗红凶气被一点点抽出来，凝成一颗绿豆大的暗红色珠子。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陶罐，把珠子封进去，又画了张镇宅符贴在罐口。

“行了。”白无常在脑子里说，“那颗珠子你回头喂护山灵，一次喂半颗，喂多了它们扛不住。黑佩今天先别动，等我下回冷却到了再弄。这东西得慢慢抽，抽急了山魈王的凶性会反噬。”

林殊把陶罐收好，又问：“白爷，赵拐子说野人沟底下有镇山印，陈父纸条上写的。这东西靠谱吗？”

脑子里沉默了两秒，白无常的语气难得正经了点：“镇山印是许敬之当年封山魈王用的法器，正经东西。你找到之后先别急着用——那印离了许敬之的手快四百年了，得先拿你玉佩养几天，把里头的灵力续上再用。不然印是死的，镇不住蛟魂。”

“养几天？”

“三天。玉佩跟镇山印都是许敬之一脉的东西，养起来快。”

林殊点头记下了。白无常附身时效还剩小半炷香，他抓紧问了一句：“白爷，赵拐子他儿子那事——工地挖出来的邪门玩意儿，您知道是什么不？”

“不知道，得见了东西才能断。你让牛头跑一趟看看，阴司差役对那东西比你敏感。”

说完白无常就撤了，玉佩凉回去，脑子里的声音断了。林殊把东西收拾好，跟张老七往回走。路上他给陆判官打了个电话——城隍庙分庙的座机，牛头接的。

“牛头，明天你跑个腿，去赵拐子家看看他儿子。地址我发你，你看看那小孩沾上的东西是什么来路。”

牛头在那头哼哼唧唧：“我明天值班——”

“我替你值。你去不去？”

“去去去，镇山君吩咐了还能不去？”牛头话锋一转，“不过你值班的时候别动我抽屉里的瓜子，那是我攒了半个月的。”

林殊把电话挂了。张老七在旁边听得直乐：“你跟牛头马面处得倒好。”

“这俩货虽然混日子，办事还算靠谱。”林殊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明天分工：七叔你带赵拐子进野人沟刨石匾找镇山印，我请白爷附身把蛟牙处理干净了再过去跟你会合。赵拐子要是耍滑头，你拿打神鞭敲他膝盖。”

张老七把打神鞭仿品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放心，这老小子欠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殊在护林站院子里把陶罐里的凶气珠子分了一半出来，叫了只护山灵过来。那东西通体青白色，长得跟灰褐怪物有点像但小一圈，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他。林殊把半颗珠子递过去，护山灵鼻子一嗅，张嘴叼住吞了，浑身的青白光泽亮了一瞬，体型看着比之前壮实了点。

“有用。”林殊把剩下的半颗收好，回头看了眼赵拐子。老头蹲在院门口抽旱烟，被张老七拿柴刀逼着，一脸不情愿但没敢跑。

“赵叔，走了。”林殊把背包甩肩上，“路上别跟我耍花样。我昨晚刚跟白爷通过气，他说你要是老实配合，回头帮你儿子的事他可以考虑搭把手。你要是半道整幺蛾子，白爷说他亲自上来跟你聊聊。”

赵拐子抽旱烟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林殊这话半真半假——白无常压根没提过赵拐子儿子的事——但老头明显吃这套，烟袋锅子一磕，站起来闷声说了句：“走吧。”

三个人往野人沟方向走。路上林殊接到牛头的电话，说赵拐子儿子那事查清楚了：“工地挖出来的是一截棺材板子，埋在地底下少说一百多年了，上面沾着死者的怨气。小孩不懂事拿回家搁床底下了，天天对着睡，能不疯吗？我把板子收了，给小孩脑门上贴了张安魂符，过两天就好。”

“行，辛苦了。”

“辛苦费回头结一下，按外勤标准，一天三斗糯米。”

“你先把我抽屉里的瓜子放下再说辛苦费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昨天翻我抽屉了？”

林殊把电话挂了，冲赵拐子扬了扬手机：“你儿子的事办了。牛头去看了，棺材板子收了，过两天就好。”

赵拐子脚步顿了一下，闷头走了一段路，忽然从嘴里挤出一句：“谢了。”

林殊没接话。三个人闷头往野人沟走，栎树林里只剩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快到野人沟沟口的时候，林殊听见前头有动静——石头滚落的声音，还有人在喊。

张老七一把拽住赵拐子：“别出声。”

林殊开了见鬼眼往前扫。沟口底下的碎石坡上有个人影正往下出溜，连滚带爬地往沟底跑，身后跟着三四团灰白色的护山灵，正叽叽嘎嘎叫着追他。

林殊定睛一看，跑在最前头那个护山灵嘴里叼着个东西——黑乎乎一长条，看着眼熟。

“操。”他骂了一句，“那是陈老七。”

张老七也认出来了：“陈老七跑这儿来干啥？”

“不知道，但他后头那几只护山灵是我派去野人沟轮值的——”林殊往前跑了两步，扯着嗓子喊，“别追了！自己人！”

护山灵听见他声音停了脚步，嘴里叼的东西“啪嗒”掉地上。陈老七连滚带爬跑过来，满头满脸的土，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林、林殊……出事了……野人沟底下……石屋底下塌方了，露出来一个大窟窿，里头有人！”

“有人？”

“活的！我今早上去给护山灵送吃的，听见石屋底下有人喊救命，还以为是你们在底下干活，趴下去一看——底下有个老头，穿着灰褂子，跟咱之前见的那个陈老七他爹的合伙人一模一样！”

林殊脑子“嗡”了一下。他转头看赵拐子：“你爹当年从野人沟跑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底下还有别人？”

赵拐子脸色煞白：“没有……他跟我说底下就他一个人活着出来了……”

“那底下那老头是谁？”

赵拐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也不知道。但听陈老七说的那样……可能是我爹的记名弟子，姓孙的那个？他当年也跟着下过野人沟，后来没上来，我爹说他死了——”

林殊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开始掏朱砂和毛笔：“别猜了。七叔你看着赵拐子，陈老七带路，我下去看看。”

他一边画符一边往沟底跑，心里骂了句脏话。一个野人沟，先是陈父死在里面，然后是吴老吴和赵拐子在外头找东西，现在底下又冒出来个活的灰褂子老头。这地方到底埋了多少陈年烂账？

跑了两步他又回头吼了一嗓子：“赵拐子你跟紧了！底下那老头要真是你爹的徒弟，你下去认认脸！”

赵拐子小跑着跟上来，脸都白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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