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车祸重生

雨下得很大。

盘山公路弯道很多，黑色跑车开着灯往山上开。

今晚小龙要去城西的旧宅子。

这次武道交流会上据说有一位隐居百年的老宗师出席。

老人知道“化神”的秘诀。

这话传了好几年，小龙今天晚上才肯走这一趟。

他握着方向盘，手臂上青筋一根一根冒出。

雨刷器来回的刮着，却不能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全部刮掉。

没人知道小龙姓什么。

江湖只认一个名号：功夫之神。

这名号不是谁封的。

这名号，是拳台上，一场接一场，拿命换来的。

他头回站上地下拳台，还是个单薄少年。

对手打了上百场，赔率一赔二十。

地下拳场的灯光比较昏暗。

台子，汗和血混合着，踩上去打滑。

庄家赌他挨不过三回合。

台下有人在笑，还有人已经开始数钱了。

小龙没有去看赔率单。

裁判一声令下之后，他就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出拳。

大汉倒地，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爬起来。

全场都想喊，但是喉咙里都被什么堵住了。

后来那个人见到他之后就绕道走了。

庄家撕了单子之后，再不敢给他开低赔了。

三年，地下拳坛没有他的对手。

角落里的烟味掺杂着汗水、血液的味道，他闻了十年。

那一晚，他一战成名。

名气是双刃剑，找上门的多半是想踩他上位的人。

三回合之内，没有一个人能撑得过他的手。

有人说他的拳头很猛，内力深得摸不到底。

挨过他打的人不会这样讲。

他们说，怕的是他的眼睛。

招还没有到，他就先看到了终点。

仿佛早知结局，才让你出手。

二十岁的时候，他在正规的擂台上获得全国成人组冠军。

决赛台上，他双手背在身后站着，等待对方先发制人。

一招分出高低。

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把三四十岁的一帮老江湖给掀翻了。

武林中人非常震惊。

记者拦住后台询问师承问题，他说：“没有。”

转身就走，奖杯也没有拿。

有人来挑战，他一招就放倒了对方。

从此以后就没有人再来过了。

二十二岁时他就打出去了。

日本剑道、泰国拳、欧洲格斗，一个接着一个。

一个刀客用刀砍过来，他向旁边一躲，刀碰不到他的半根头发。

泰拳膝撞如锤，落处都是空的。

欧洲跤手把他抱在怀里，抱住的是一阵风。

西洋拳王的拳头打在了他的手上，手腕骨先碎了。

剑道名家，在三招之内剑断，拱手称他为“神”。

西洋那边传出去说东土出现了一个不沾血的武神。

不靠蛮力压制别人。

力到，心先到。

这是老头子所说的。

后来他才明白：越往上走，力越不值钱。

值钱的，是那一点先人一步的明白。

但是这句话他悟了十年才有一点儿感觉。

三十岁时，他已经达到了人间武学的巔峰：化劲巅峰。

化劲巅峰，多数人一辈子摸不到边。

他三十岁就到了。

“功夫之神”四个字在南北各地传播。

公认的天下第一。

回到深山之中。

老头坟前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腰部，站了好久他也没有说话。

下山之后他在小镇上吃了一碗面条，店主认出了他，没有收他的钱。

他把钱放好之后就走开了。

顶上风很大。

站得越高，身边的人就越少。

化劲之后，路就断了。

据说有“化神”境界，只存在于传说中，并没有被人们所经历。

“化神之境，夺天地之寿。”

老宗师曾这般说，“登得越高，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越少。”

小龙当时以为老人在感慨，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赢的越来越多，可以一起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

奖杯排成一排，擦完灰尘之后不知道下一轮该打谁。

功夫练到极致的时候。

更强的力量？

更快的速度？

更高境界？

他爬了一座山，不知道山顶上有什么，也不知道这座山有没有顶。

他曾经收过徒弟，也曾经隐居过，但是最后还是回到了拳头上。

拳头是不会说谎的。

急转弯。

货车失控了，歪歪扭扭地占满了车道，两盏灯直直地撞了过来。

小龙瞳孔缩小。

急刹车，急转弯。

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方向盘在他的手中微微发抖。

雨幕之中，货车的灯光越来越近。

轮胎在湿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身掠过货厢时，火星四溅，照亮了他眼中寒光一闪。

路很滑，车速很快。

车尾甩出去，撞到护栏上，翻滚着摔下悬崖。

山体塌下来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石头碎片打到车窗上，颠簸在车顶。

失重抓着胃，冷风穿过了破碎的窗户。

气囊弹出之后，并不能抵挡住撞击的力量。

胸口很疼，感觉胸腔被撕裂一样。

一根肋骨刺入肺中。

断裂的声音他能听得非常清楚。

血从嘴巴和鼻子里面流出来，视线也逐渐模糊了。

车厢里面充满了血水、汽油的味道。

“竟然死在这里……”他苦笑着。

想起老头没有说完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意识消散之前，一生倒映在眼前。

他生在孤儿院，连父母都不知道。

院墙很高，他经常趴在墙头看外面的武馆。

那年有个怪脾气的武师路过，于是他就被带到了深山之中。

天还没亮的时候扎马步，白天练拳，晚上打坐。

懒惰就挨打。

有一次他把桩扎歪了，老头就踢了他一脚：“桩都扎不稳，练什么。”

冬天锻炼的时候，手上的裂口贴在木人桩上，结成暗红色的痂。

饿极了他就偷吃供果，被罚跪香，膝盖肿了三天。

夏天最热的时候是三伏天，汗水落到青石上会留下深色的痕迹。

老头子说话不多，但是打人很准。

一棍子打在想打的地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晚上他偷着练，被抓住了之后就罚他跪到天亮。

但是老头替他打开了武学的大门。

老头从不说是哪一派的。

功夫是活人的本事，不是死人套路。

老头子临终的时候，紧紧握着小龙的手说：“小龙，功夫到了最后，并不是力气大，而是……”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手就已经变凉了。

这句话使他受困了十几年。

老头子死后，他就自己下山了。

为了活命，只能参加最底层的拳赛。

鞋底磨破，他就赢得了第一场。

从此以后，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接踵而至。

赢得名气、赢得“功夫之神”四个字，也赢来了一身的旧伤。

那些年的流血、受伤、打败的对手。

还有一些令他佩服的强者。

其中一个人后来成为了他唯一愿意尊敬的对手。

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

意识像快要熄灭的灯泡一样逐渐变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瞬之间，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有几百年、几千年的差距。

他在空中飘荡。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只有“我还活着”的感觉。

“我……死了吗？”

没人回答。

只有安静。

他笑了：死后就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更没有轮回。

只是一望无际的空旷。

快要沉下去的时候，在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芒。

光线比较暗淡，在无尽的黑夜之中却十分明亮耀眼、温暖如冬日阳光。

它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眼前，引导着他向前。

隧道两旁，偶尔会有画面掠过。

高山、河流、城市、村庄。

没见过的建筑，没见过的服饰。

有的穿古装，有的穿现代。

画面变化很快，仿佛有人将千年时光随意翻阅。

征战的马匹、插秧的农民、抱着孩子的妇女，一页页地翻过去。

雪夜里有灯光，闹市区有旗帜，士兵们倒下了又爬起来。

“这是哪里？”

还没有来得及去想。

忽然之间，光亮急剧增加，耀眼的白光充斥在视野之中。

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残识之后，把它猛地拉了进去。

灵魂好像要被撕裂了。

“啊——”一声清脆的叫声，在黑暗里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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