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投其所好，最后的筹码

“多谢长老提醒。”

楚渊顺手将那块紫玉令牌放进袖中。

实际上，他的腿肚子还在打颤。

刚才在万步阶顶烧掉整整五十张辟邪净衣符，纯阳金光虽挡了地脉煞气，可石骨自身的重量分毫没减，纯阳符的灵效正快速褪去，失去托力的石骨猛地往下沉，带得他半边肩膀隐隐发酸。

更要命的是，他压根没有能让那位剑尊多看一眼的宝贝。

云隐宗第一剑尊洛清寒，出了名的不食人间烟火。

九鼎商会的金银财宝堆成山，但要是敢拿两箱极品灵石当面砸过去，保准下一瞬就被那柄清冷仙剑切成整齐的八段。

“楚公子，请吧。”

孙长老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试剑殿前方那条深不见底的青玉长廊，“剑尊性子清冷，不喜久候，若耽搁了时辰，老夫也保不住你。”

“长老见谅。”

楚渊捂着胸口，“方才强引纯阳之气驱散尸煞，体内真元微有激荡，劳烦长老容弟子调息半刻，整理衣冠，免得殿前失仪。”

这理由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大伙儿眼里，这叫绝世天才的严谨。

孙长老打量了他一眼，没怀疑别的，点头道：“也罢，长廊内有静室，你且缓一缓，莫要超过半刻钟。”

“谢长老。”

楚渊躬身行礼，走向长廊拐角。

在他身后，瘫软在广场上的陆青正盯着他的背影。

陆青衣袍破烂，嘴角还挂着黑血，原本高傲的俊脸此刻狼狈至极。

“少爷……”旁边一名同样爬上来的随从低声唤道，神色有些慌乱，“刚才那金光实在太盛，连两位主考长老都定了甲等，咱们要是再闹……”

“闭嘴！”

陆青咬着牙，“辟邪符烧出来的余威，骗得了两位长老，骗不了我，他身上根本没有经脉开辟的痕迹！”

随从愣了愣：“那长老给的甲等评价……”

“甲等又如何？进了试剑殿，直面的是剑尊大人！”

陆青眼里闪着凶光，撑着剑晃晃悠悠站起来，“去，把咱们在大选各处的人手全叫过来，围在长廊外头。”

“少爷的意思是？”

“等他出来，或者等剑尊召见那一刻，我亲自擂响登闻鼓，当众告他欺瞒宗门！”

陆青擦掉嘴角的血，冷笑道：“只要逼得长老当场重测他的骨相，这商贾废物立马原形毕露，伪造资质混入内门，按律当废除四肢，扔下万丈深渊！”

长廊另一端。

青玉铺筑的地面泛着幽冷寒光，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尊持剑石雕。

整座偏殿，唯有深处不断渗出一阵阵透骨的冰寒剑意，冻得廊柱结了一层白霜。

楚渊刚绕过石雕拐角，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疼死老子了。”

“少东家，您这腿脚看着可不太硬朗啊。”

廊柱上方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

紧接着，一道瘦小的灰色身影如鹞子翻身般落下，脚尖在地面一点，连半点风声都没带起。

来人一身杂役弟子的灰布袍，尖嘴猴腮，手里还捏着两枚泛着荧光的阵旗，正是黑市阵法师莫凡。

“少废话。”

楚渊翻了个白眼，靠在柱子上喘气，“定灵珠带了吗？”

“您吩咐的事，小的哪敢怠慢。”

莫凡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剔透的冰蓝宝珠，小心翼翼地递到楚渊面前，“定灵珠在此，试剑殿底下就是地脉阴煞的主穴，剑尊大人常年以此煞砥砺剑意，凡人走近半步神魂都要被冻僵，您含着这颗珠子，至少能保半个时辰心脉不封冻。”

楚渊伸手接过定灵珠，刚触及珠子，一股温润的微光便散开，胸口翻涌的气血顿时平复了不少。

“干得不错。”

楚渊随手将定灵珠托在掌心，目光落在莫凡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那两件要命的物件呢？”

“少东家，小的为了弄清这位洛大剑尊的底细，把在黑市经营十年的老底全抖搂出去了。”莫凡搓着手，“光是买通天工阁那位倒夜香的杂役，就花了小的三千灵石，这买卖……”

楚渊没理会他的哭穷，一枚泛着紫晕的储物戒落进莫凡怀里。

“里面是五万中品灵石，外加九鼎商会天宝阁的永久七折令。”

楚渊看着他，“我要的干货，少半个子，我让你走不出这片长廊。”

莫凡接住戒指，神识往里一扫。

“少东家爽快！跟明白人做买卖就是痛快。”

莫凡收起嬉皮笑脸，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用油布严密包裹的一坛酒，封泥上还压着三道避光符，哪怕隔着层层封印，也能隐隐嗅到一股凛冽入骨的草木清香。

第二件，则是一页泛黄变脆的羊皮残卷，边缘满是烧焦的痕迹，上面残缺不全地勾勒着几柄小剑。

“这坛酒，名头可大了去了。”

莫凡把酒坛小心递向楚渊：“前朝覆灭前，从御林仙窖里挖出来的最后一坛剑南春，足足窖藏了一千二百年，据传当年那位剑仙飞升前，就喝的这口酒。”

楚渊接过来，入手冰凉刺骨，封皮透出的凉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洛清寒真好这口？”

“何止是好这口！”

莫凡咽了口唾沫，“那位祖宗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对灵石法宝看都不看一眼，唯独在剑峰后山偷偷埋了几百个空酒坛子，这事宗门里除了她那只仙鹤，也就黑市的暗桩碰巧撞见过一次。”

“那这残页呢？”

楚渊目光落在那张焦黑的羊皮纸上。

“这就是少东家的真正保命符了。”

莫凡神色严肃起来：“洛剑尊卡在神海境巅峰已有三年，迟迟无法跨入归元境，起因便是当年参悟本命剑道时，少了一门总纲心法，这残页，正是三千年前青莲剑宗失传的《青莲剑歌》孤品残篇！”

楚渊看了一眼残页上的模糊字迹：“真的假的？别拿地摊货糊弄我。”

“借小的三个胆子也不敢坑您啊！”

莫凡急得直拍大腿，“这可是从万妖山脉一座古剑修洞府里扒拉出来的，为了验真伪，小的还折了一位玄丹境的阵道兄弟，不过……”

他话锋一顿，有些迟疑地抓了抓后颈。

“不过什么？”楚渊挑眉。

“不过传闻这《青莲剑歌》背后水深得很，似乎牵扯到万年前某个被隐世势力联手抹掉的剑道大宗。”

莫凡干笑两声，“少东家要是靠这个拜了师，往后指不定会招来那些大人物的眼线。”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老子现在要是进不去这扇门，一会儿就得被外头那帮人剁碎了喂狗。”

楚渊神色冷淡，袖袍一挥，将酒坛、残卷与定灵珠妥善收入随身储物戒中。

冰凉的珠子沉入戒中空间，那一缕幽蓝光泽敛去，楚渊的心神却彻底定了下来。

东西到手，分量极沉。

但他的腰杆，总算是直起来了。

在这靠拳头说话的修仙界里，谁都以为拳头硬才是唯一的底牌。

可楚渊很清楚，只要是人，就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能明码标价。

神海境巅峰的剑尊又如何？缺了心法残卷，照样是一座被瓶颈卡死的孤峰。

“回你的地方去，广场剑碑底下的阵法盘给我盯紧了。”

楚渊整了整身上那件月白法袍，“待会儿听到动静，按原计划起阵。”

“得嘞，少东家您就瞧好吧，水军托儿早就在广场各处散开了，只要您在殿里稍微弄出点响动，外头保准吹成真仙下凡！”

莫凡咧嘴一笑，身形一晃，再次悄无声息地缩回了石梁上方的阴影里，没留半点痕迹。

长廊内重归寂静。

空气里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楚渊揉了揉两颊。

刚才那个在石阶上咬牙死撑、靠金符续命的少东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胸有成竹、步履沉稳的猎人。

他转过长廊转角。

正前方，两扇高达三丈的青铜古门巍然耸立，门扉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剑痕，隐隐散发着令人神魂剧颤的威压。

大门两侧，甚至没有守卫弟子。

整座偏殿就这么冷冷清清地敞开着，仿佛踏入其中，便是踏入了一片万载不化的极寒冰原。

长廊外隐隐传来喧哗声，那是陆青带着人在往长廊入口聚集，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轻响，显然是憋着一股恶气准备当场发难。

楚渊头也没回。

他站在巨大的青铜门前，抬起右手，沉重的青铜巨门被他一把推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剑意如怒海狂涛般迎面扑来，殿内昏暗无光，深不见底。

黑暗之中，三千青丝垂落处，一双清冷如月、毫无生人温度的眸子，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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