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你这根骨，不合格

清晨，薄雾未散。

云隐宗山门前，百丈青石坪上早就挤满了人。

大乾各州赶来的少年修士聚在此处，三五成群，有人闭目凝神，有人面色焦躁，更多人盯着云端里的白玉牌楼。

牌楼高耸入云，上书云隐仙宗四个鎏金大字。

“让开，都让开！”

两名背着长剑的青衣守门弟子面无表情，手按剑柄，将几个试图往前挤的散修一把推开。

“牌楼百步之内，凡俗退避，乱规矩者，取消大选资格！”

呵斥声在石坪上回荡，那些来自地方上的世俗豪强子弟，平日里呼风唤雨，到了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低头退回人群。

修仙界与凡尘，隔着的何止是一座山门。

这时，石坪台阶上走上来两个人。

为首的青年一身月白锦袍，腰系暖玉，手里摇着一把紫檀折扇，步履轻快。

楚渊。

在他身后半步，无名一身灰布短打，怀抱一柄用粗布缠绕的阔剑。

主仆二人一露面，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这是哪家的少爷？来仙门大选，穿得跟去青楼赴宴似的。”

“看那身袍子，少说值几十两黄金，可惜仙门看的是灵根，又不是家底。”

“暴发户罢了，跑来碰运气的。”

冷嘲热讽不断。

楚渊充耳不闻，手里的折扇轻摇，步履未停。

他的视线掠过人群，落在石坪东南角的一处汉白玉凉亭里。

陆青正站在亭中，一身深蓝织锦圆领袍，胸口别着皇室外戚特有的飞鹰银章。

此刻，陆青正弯着腰，凑在一张油腻发亮的圆脸旁飞快低语。

坐在石凳上的胖子，穿着一身代表外门管事的青色道袍，宽大的布料被滚圆的肚皮撑得紧绷绷的。

外门执事，赵全。

平日里负责外门弟子的初选与杂务登记，手握生杀大权。

似乎察觉到了楚渊的注视，陆青猛地抬头。

视线撞在一起。

陆青一声冷笑，抬手指向楚渊，在赵全耳边催促了一句。

赵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楚渊收回目光，眼皮微垂。

人群外围的一处老槐树下，一个干瘪的身影正背着破木匣子，装模作样地兜售劣质避尘符。

正是昨夜拿了髓晶的黑市阵法师，莫凡。

感应到视线，莫凡用食指在木匣边缘轻轻扣了三下。

三长两短。

这是暗号，山顶剑碑底下的微型幻阵已经布置完毕，子母连环阵盘气机相连，只等楚渊引爆。

楚渊折扇收拢，在掌心一敲。

一切就绪。

“少主，那胖子身上有杀意，凉亭四周还藏了四名炼气后期的皇室暗卫。”

“杀意在生意人眼里最不值钱。”

楚渊神色淡然，走向报名的队伍末尾。

“值钱的是，他打算怎么把这股杀意，换成手里的实惠。”

队伍排得很长，足有数百人。

石坪中央摆着三张紫檀长案，三名年轻弟子正核验各地官府发放的引荐公文，发放乌木资格牌。

过了两炷香的工夫，楚渊走到了最左侧的长案前。

案后的年轻弟子眼皮都没抬，伸出手：“姓名，籍贯，引荐公文。”

楚渊递过名帖和文书：“大乾皇都，九鼎商会，楚渊。”

那弟子正准备接过递来的帖子。

啪！

一只戴着翠玉扳指的肥手横空拍下，按在案台上。

年轻弟子吓了一跳，猛地缩手：“赵执事？”

赵全挤开那名弟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赵全斜睨着楚渊：“九鼎商会，楚渊？”

“正是晚辈。”楚渊微微拱手。

赵全拿起朱砂笔：“你的名字，本执事最近可是如雷贯耳。”

一阵讥笑声从后方传来。

陆青摇着折扇走近，故意拔高嗓门：“赵执事当然听过！这位少东家昨儿在山下客栈一掷千金，扬言要买下整条街呢！”

“只可惜，某些人脑子不清醒，真把仙家福地当成了勾栏瓦肆！一身铜臭味，也敢往云隐宗钻？”

排队的考生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商贾子弟，怪不得穿得花里胡哨。”

“商贾贱业，也配修仙？”

嘲弄声在人群中散开。

楚渊神色从容，轻摇折扇。

赵全一拍桌子：“肃静！”

石坪上安静下来。

赵全抖了抖名帖，冷笑道：“经本执事核查，你这份公文，涉嫌造假！”

楚渊挑眉：“造假？”

“不错！”赵全声色俱厉，“公文虽盖着九鼎商会的私印，但灵韵全无，分明是找黑市野修士伪造的西贝货！”

年轻弟子忍不住小声提醒：“执事，商会的世俗文书走的是皇室通宝司的红泥。”

“放肆！”

赵全猛然转头，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滚一边去！”

年轻弟子面色如土，连退数步。

赵全回过头。

刺啦！

引荐文书和名帖被当众撕成两半，扬手扔在地上。

“楚渊！”

赵全厉声喝道：“你伪造公文，欺瞒仙门，按律当场革除考核资格！列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来人，轰下山去！”

两名执法弟子拔剑半截，剑芒直逼楚渊：“楚少东家，请吧！”

被顶级宗门当众撕毁名帖、列入黑名单，意味着仙路断绝，九鼎商会的名声也将彻底扫地。

陆青凑近，狞笑道：“楚渊，昨天不是挺横吗？在这座山上，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面对近在咫尺的剑锋，楚渊却笑了。

他探入袖中，掏出一张薄卡，放在案台边缘。

沉金为底，镶嵌七颗极品紫晶，正中以古法铭刻九尊小鼎。

九鼎至尊金卡。

持卡者，可在商会任意分号支取十万两黄金，或者一万枚下品灵石。

“赵执事劳苦功高。”

楚渊声音温和，“晚辈手续若有瑕疵，不知是否有特殊补录的章程，供晚辈换一份合规的手续？”

十万两黄金，或一万枚灵石。

赵全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贪了十五年，腰包里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及这张卡！

赵全右手发颤，下意识朝金卡摸去。

“赵全！”

陆青脸色骤变，猛地踏前一步，从怀中亮出一块龙纹玉佩，咬牙低吼：“别忘了太子的密信！办成此事，不仅有实职，还有三品玄灵续命丹！”

玄灵续命丹！

赵全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

贪九鼎商会的钱，太子会要他的命！

“娘的，险些着了道！”

贪婪瞬间化作暴怒。

赵全反手一挥，肥厚的巴掌拍在金卡上。

“混账东西！”

赵全霍然起身，指着楚渊破口大骂：“仙家圣地，你敢公然行贿、腐蚀仙门纲纪？！”

他振臂高呼：“诸位同道！若宗门收了这种用臭钱买路的蠹虫，如何对得起你们苦修数十载的风霜？！”

周围散修顿时被煽动起来。

“执事大人刚正不阿！”

“轰他下山！”

陆青站在一旁，嘴角咧到了耳根。

楚渊看着赵全。

他给过这条狗活路了。

“赵执事巧舌如簧。”楚渊收起折扇，“这么说，楚某今日是进不去这山门了？”

“你想得美！”

赵全冷笑，转身从紫檀架上抱下一块三尺高的黑石，轰的一声砸在长案上！

测骨石。

专门用于测试骨相的法器，一品为杂，九品为圣。

若无灵根，则是无光的天生石骨。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执事给你条生路。”

赵全狞笑：“拿不出合规路引，又公然行贿，想洗脱罪名，唯有当场验骨！”

陆青在后方发出一声怪笑。

大乾皇室早就查清了，楚渊是天生石骨，经脉闭合如岩石的绝脉废体！

“楚渊，听好了。”

“摸这块测骨石！若测出哪怕最下等的一品凡骨，本执事既往不咎，资格牌双手奉上！”

说到这，赵全语气森寒如铁：“但若是查出你半点灵光皆无，是天生石骨，按律，当场重杖五十灵木杖，废去双手，打碎琵琶骨，丢下悬崖！”

五十灵木杖，废双手，碎琵琶骨扔下悬崖？

莫说凡人，就算是聚灵境修士也得被打成烂泥。

这是明摆着的死刑台！

“少主。”

无名动了，往前踏了半步。

轰！

尸山血海般的煞气轰然爆发，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两名执法弟子被震得喷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

“山门重地，竟敢逞凶？！”赵全厉喝，玄丹境威压散开，眼中闪过狂喜。

只要楚渊敢动手，他就能名正言顺调动大阵将其诛杀！

“无名。”

楚渊抬手，按在无名的剑柄上。

“退下。”

无名眼底杀意翻滚，顺从地退回半步，视线却一直盯在赵全喉咙上。

楚渊看向那块测骨石。

莫凡的幻阵连在山顶剑碑，眼前这块测骨石只是低阶法器。

手放上去，石骨的秘密便会曝光。

人群边缘，几个散修已借着看热闹的晃子，悄悄向案台合围。

莫凡手心满是冷汗，捏着传讯符。

赵全狞笑着将测骨石猛推向前，指着楚渊鼻尖：

“少东家，请吧？是自己现原形，还是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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