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关门打狗不用声

挤入门缝的肉块发出滑腻的挤压声，将指宽的缝隙硬生生扒开数寸。

门框铁皮被三根黑色骨头刺刮得发出咯吱声，暗黄色的口水滴到防盗门槛处的橡胶压条上，溅起一些泡沫。

顾长夜在玄关处并没有后退半步。

光着脚踩在稍微有些凉意的水泥地上，左手顺势将空心杖管滑到门后的鞋架上，五指反扣在门扇内侧的插销铁耳处绷紧蓄力，右手反握的钨钢****贴在裤子后侧，没有发出一点破空之声。

在神眸所呈现出来的三维微光之中，增生组织形成的头部已经探出了一半，两排向内倒刺的利齿正猛烈地张合着，喉咙里的肉瘤不断地收缩，在每一次收缩的时候都会喷出一股高浓度的腐蚀气体。

“饿，好香啊……”

含糊不清的磨牙声从小幅度振动的喉管中挤了出来。

顾长夜的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

一旦被屋里的亲人发现或者触发次卧的监测信标，后果会很严重。

既然要动的话，就让这东西把叫声吞到肚子里。

老式的向外开启的防盗门被强行拉开到巴掌宽的地方，怪物的脑袋刚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时候，顾长夜左臂就突然用力，抓住了里面插销铁耳向屋内猛地一拽。

厚重的铁门沿着门轴向里拉去，在关闭的时候利用门缝关闭产生的夹击力将怪物脖子卡在了门框和门板的铁棱之间。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铁皮碰撞的声音所掩盖。

剥去了人皮之后的脸庞剧烈地鼓了起来，几根触须疯狂地刺向顾长夜的脸颊，想要刺进他的眼睛里。

顾长夜的身体稍微侧了一下，脑袋也向旁边偏了三寸左右，黑色的触须碰到他耳旁的碎发，在门框边挂着的塑料苍蝇拍上戳出了几个手指粗的大洞。

同时右手从下往上挑。

长约7寸的钨钢尖刺顺着怪物下颚骨之间的软组织缝隙刺了进去。

噗呲。

钝器穿破腐肉的声音很沉闷，钨钢针头刺破溃烂的肌肉时感觉十分缓慢、软弱无力，并未受到骨头的阻碍。

三棱血槽很快排出了堵塞在喉咙里的黏液，顾长夜手腕向右横拧半圈，尖刺在口腔里面横向切断了声带和喉软骨的连接。

怪物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所有的嘶鸣都被堵在了胸腔里。

它四条弯曲的肢体在楼道门口乱蹬一通，把防盗门下沿外侧的擦鞋棕垫抓得稀巴烂，棕毛和黑泥碎片四处飞扬。

“大晚上的，人家都不在家，你来吃宵夜，还敲人家家门？”

顾长夜手腕一压，尖刺借助自身的重量向下硬拽，把怪物的脖子切成了两半。

他做每一步的时候都没有多余的动作，都是直接踩在了神眸选中的能量薄弱的地方。

这具被蚀海气息侵蚀的尸体生命力顽强得反常。

即使喉管被完全挑断，胸口那团剧烈搏动的深核依然在疯狂输送黑液。

怪物的残躯在外面不停地晃动，两条长满倒刺的大胳膊抓着门板边缘，用蛮力把向里拉的铁门硬是向外顶开了一半，接着两臂顺着门缝一挤就挤进了屋子里面，反手抓住了顾长夜左右肩膀，十指发力想把他的肩胛骨抓碎。

顾长夜双肩肌肉绷紧卸力，体内经神明余晖洗练出的强悍筋膜紧紧卡住灰黑色角质尖刺的深入，使得尖刺刺破短袖布料、扎入皮肉半寸之后就难以再继续前行。

痛得十分清楚，皮肉承受着钝器夹击造成的强烈挤压。

顾长夜的眼角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连这点皮肉苦都受不住的话，在十年前被天上那东西看上一眼的时候，他早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喂狗了。

于是他就放开左手，也就是拉门铁耳的手，五指张开向前探去，直接按在了怪物没有面皮的地方。

黑绫之下，金芒在眼底之中微微转动，顺着经络蔓延至左手掌面，在接触到腐蚀黏液的一瞬间，将想要钻出皮肤的肉芽烫得剧烈蜷缩。

即使是外神留下的万分之一神威，对于从边境缝隙中溜进来的低阶蚀魔来说，也是来自高位阶的压迫。

左手按在脸上，在左手掌心之下，暴烈的黑肉忽然就僵住了。

原本疯狂挣扎的四肢一瞬间绷紧，胸腔里高频跳动的心脏出现了一秒的能量断层。

这一秒之内就可以分出生死。

顾长夜右手的钨钢尖刺拔出来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刺向了怪物锁骨中间的位置，顺着肋骨之间的空隙一直刺进胸膛。

噗～

钨钢尖刺的锋刃准确无误地穿过了核桃大小的能量源。

顾长夜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提前侧身了半步，一大滩非常冰冷的液体顺着血槽喷射到防盗门里面的铁皮上。

怪物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眼眶处的黑水很快干涸，原来坚硬凸起的肌肉群在三秒钟之内全部变得柔软塌陷，体内的水分以及变异组织迅速蒸发殆尽，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具二十多斤的干瘪残骸，表面覆盖着带有机油味和腐臭味的黏稠烂泥。

顾长夜顺势一拉，将干枯的尸体以及门外抓烂的擦鞋棕垫一起拖到了玄关处，脚后跟向后一勾，防盗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后又紧紧闭合起来。

从拉门卡脖子到拔刺收尸，只有二十多秒的时间。

客厅里挂着的老式挂钟，分针刚刚走过十一点三十五分的时候，吊扇依然在慢慢地转动，并发出吱呀的声音。

周岚在主卧里面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响，接着就传来了两声含混不清的梦呓声，之后就是呼噜声。

隔壁小隔间里，周小舟嘴里嘟囔着“放学别走”，用手挠了挠肚子，睡得非常熟。

顾长夜背对着防盗门，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

肩部伤口正在流血，灰黑色液体从衣服破洞的地方流出来，并且有麻木的灼烧感。

蚀魔独有的毒药。

普通人被抓破之后，在半小时之内整条手臂就会坏死溃烂，神经也会被同化成烂泥。

顾长夜低下头来，用手指在伤口周围用力按压，把混杂着黑液的死血挤出体外。

黑绫之下，神眸的微微发热沿着血管扩散到双肩，想要侵蚀骨髓的异化能量一接触到这团热气就被高温蒸发掉，在上面留下一些发白的小坑。

“清理起来麻烦。”

顾长夜朝地上的地方看了一眼。

玄关处的水泥地面上有门板里面流出的一滩半凝固的黑绿色液体，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明天早上小姨一早起来看到之后，一定会拿扫帚去报警。

一旦巡警上门，顺藤摸瓜引出巡天司的人来，白天回访、出门后在巷口换乘大排量越野车离开的陈医生，并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他来到厨房之后戴上加厚橡胶手套，用尖锐的东西把蚀魔的头卸下来，将残肢折断后放入两个厚厚的塑料袋中，再用稀释后的食用碱水将地面的血迹以及伤口处残留的金属微粒清洗掉。抹去鞋架底部灰尘掩盖住门框铁皮刮痕，把门廊散落的棕毛清理干净，喷洒花露水以掩盖涩味。大约十分钟左右，门内外就恢复了原状，并且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者皮屑。

顾长夜把脏手套反过来脱掉，把破苍蝇拍、烂棕垫、抹布等涉案杂物一起装进袋子放到门后的阴影处，洗了手之后拿着没有被封存的钨钢****回到次卧床头柜前。

柜面上的巡天司金属卡片仍然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是卡片边缘原本发出的暗红色微光现在已经全部熄灭了，又变回了没有生气的金属灰色。

顾长夜站到了床头柜旁边，把黑绫对准卡片。

神眸所能看到的卡片中央的小晶体已经裂成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刚才外面的动静纵使被他压到了最低，这张卡片还是捕捉到了超自然能量在30米内爆发的峰值。

“陈医生，这就是你所说的特异病理筛查吗？”

顾长夜嘴唇微抿，唇线平直而无温度。

白天的时候，陈医生以回访为由，在他家里留下了一枚高敏感染源监测信标，并且用活人做诱饵来测试他的反应，算盘打得非常响。

顾长夜伸出手指在卡片微凉的表面轻轻敲了一下。

手指上还有刚才杀人时留下的寒意。

卡片里面晶体已经破碎过载了，即使把碎片藏起来，天亮后陈医生看见一家人平安无恙也会起疑，从而引发无休止的调查。

当场杀死巡天司的人只会使小姨、表弟成为通缉犯家属，既然藏不住，就干脆把水搅浑，伪造出有暗中潜伏的猎杀者截胡出手，只要不留给他本人的生物痕迹和生活实证，巡天司就无法证明是他亲自所为，只能忌惮暗处盯着梧桐巷的未知存在。至于拿他的家人做诱饵的事，先记在账本上，等查清楚了巡天司的情况之后，早晚都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高高在上的往别人家乱丢危险垃圾，按照老城区的规定，今天晚上先收点利息。”

他五指发力，指骨绷紧，硬生生将这张高密度金属卡片掰得弯曲变形，随后翻转手中专门用来破甲的钨钢****，用锋锐坚硬的刺尖棱角在正面黑色长剑徽记上狠狠犁出一道十字深痕，又翻过卡片背面，运力刻下一行字：

“高空抛物，罚款二百元。”

做完之后，把钨钢尖刺擦干后装回碳素钢盲杖中，脱下被抓破且染血的地摊短袖装入涉案物品袋中扎紧，从抽屉里取出两块医用纱布贴在肩膀上的小坑处，以防渗血弄脏衣服里面的部分，然后再拿一件深色的连帽风衣穿在身上。

地摊上卖的十五块两件的纯棉短袖，穿了一个夏天就报废了，再加上晚上做的体力活，先收他们两百块的罚款，也算得上是童叟无欺。

深夜11点52分，顾长夜把外层干净的尸袋、杂物袋都拿起来，拿起碳素钢盲杖，推开次卧的窗户。

次卧在三楼，窗外紧挨着一根老式的铸铁落水管，在它下面二楼是一排多年前违建的石棉瓦雨棚，再向下三米左右就是巷子里堆放的废旧轮胎。

一个瘦小的人影悄悄地从三楼窗户上爬出去，一只手抓住落水管上的卡箍滑下三米，脚尖准确无误地落在二楼石棉瓦下面承重铁架焊点处借力一卸，之后轻巧地落在下面的轮胎堆中，整个过程没有破碎一片瓦片。

落地之后，他绕到七号楼一楼通往外巷的破旧后窗下，隔着塑料袋把袋子口捏开，在窗台外面用内壁的黑泥血污蹭出几道拖拽血痕，制造出怪物刚进入一楼就被杀死并拖走的假象。之后随手从巷口废品站外面捡了一只破烂不堪的水泥编织袋、几张发霉的麻布和一根废弃的尼龙绳，将蚀魔残躯和头颅装入编织袋中，并用烂麻布填满缝隙，再用尼龙绳扎紧成一个紧密的团状，把变形的金属卡片塞进袋子口处的褶皱里；装尸体的两层塑料袋放入涉案杂物袋中缠好后拿在左手上，这样就和家里没有关系的生活物品证据也断开了。

做完反侦察工作之后，顾长夜反手把帽子压低，盲杖没有着地，而是横在肋下。

凭借脑海里三十米的全知视角，在没有路灯、纵横交错的梧桐巷中很快穿行。

他要去的地方非常明确。

白天陈医生驾驶的黑色越野车离开之后，他记住了那台发动机特有的排气管轰鸣声以及车轮碾过巷口减速带时避震器回弹的频率。

在老城区这样的地方，巡天司想要设立监视哨的话，就只能选择两个地方。

巷口挂着“市政工程维修”牌子的三层小洋楼，和五百米外拆迁区边上半截红砖房。

深夜十二点零五分的时候，顾长夜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翻过老槐树之后又躲在了堆放着建筑废料的断壁残垣之中，避开监控室外面探头扫描扇面的范围，悄悄摸到了距离绿色防尘网红砖房只有十二米窄巷的距离，在对面拆迁平房屋顶的一个角落里。

房子四周拉上了黄色和黑色的施工警戒线。

二楼的推拉式铝合金窗有一条大约三指宽的缝隙，里面遮光帘也已经拉开了一半多。

进入三十米全知视角的一瞬间，二层遮光帘后面的情况就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了，顺着夜风从窗户缝隙里传出来的急促的声音、神眸对两人嘴唇和牙齿开合的准确把握，再加上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房间里的对话。

屋里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就要出去了。

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就是白天的陈医生，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额头已经出了汗：“信标半小时前过载熔断了，底层数据报错，在三十米以内刚刚出现能量峰值。”

旁边穿黑色硬壳冲锋衣的高大汉子把嘴里的戒烟薄荷棒咬碎之后，反手抓起腰间九十公分长的直刃长刀，体内的超凡能量比白天卡片批注中的底层“星芒”量级要大很多：“排查组刚刚报告说老旱井的封锁网已经被裂面蚀魔咬穿了！夜晚的时候信标就成了招来怪物的灯塔。”

陈医生说，“只调到最低档测试神经反应，没想到裂面蚀魔已经成型了！”

汉子把刀往桌上一拍，“放屁，窄楼道里碰到这些东西的话，一个渊潭境都要脱一层皮！违规往瞎子屋子里探雷针，再晚一点的话，全家人都会被剥皮！”

汉子一把扯开遮光帘，单手抓住铝合金窗框，正要跳出去往梧桐巷跑。

屋顶的角落里，顾长夜察觉到有人要来的时候，就没有再听下去了，将左手拿着的自己的东西黑袋放在脚边的阴影处。

被神明余晖洗练得远超常人的肌肉顿时绷紧。

他主动向前迈出一步，从掩体的角落里探出头来，用一只手把尼龙绳打成一个结实的二十斤左右的尸袋，腰部和腹部用劲，右臂挥出一道超越普通人极限的残影。

当包裹脱手砸到狭窄巷道对面的时候，他随手拿起旁边的黑袋子，整个人向后一仰，顺着平房后面断裂的墙缝滑到了距离这里大约二十五米处的背风墙根下，刚好处在三十米之内所有神祇能够察觉到的地方。

监控室里，陈医生眼角的余光扫过仪器热成像副屏之后，忽然伸手按住了汉子的手腕。

屏幕边缘对面拆迁平房的屋檐之上，在半秒钟之内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热源残影，从掩体中探出头来。

陈医生惊呼道：“不是蚀魔的冷血反应，而是恒温活人！”

话音刚落。

哗啦！

二楼推拉式铝合金窗扇连同被拉开了一半的遮光窗帘一起，在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外力给撞穿了。

碎玻璃、塑钢框架断裂之后四处飞溅。

破旧的水泥编织袋被紧紧勒住，散发出微微的碱水涩味、腐臭气，在十二米宽的小巷里以很快的速度飞驰而入，重重地砸在陈医生面前的操作台上。

砰的一声。

金属操作台面当场凹陷变形，连接到外部红外探头的热成像显示屏以及两台便携式频谱仪也同时破碎，短路电线冒出一串焦糊味和浓烟。

尼龙绳与袋子被撞击裂开。

已经被剥去了皮、切断了声带、用碱水腐蚀得坑坑洼洼溃烂不堪的干瘪头颅混杂着废品站的破麻布一起从缺口处滚了出来，停在了陈医生的皮鞋旁边。

长着倒刺的环状口器张开，眼窝干瘪。

咔嚓一声响，一张被折成一团的巡天司金属卡从袋子口的褶皱里掉出来，掉到了烂肉头颅旁边。

顾长夜趴在距离断墙二十五米以外的地方，用神眸感知视野边缘的每一处细节，在二楼屋子里发生的事情都可以被他看在眼里。

陈医生的身体僵在了那里，颈动脉搏动突然加快了，手中握着的配枪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旁边的高大汉子动作很快，腰间的长刀立刻出鞘，雪白的刀光穿过了空气，直劈向窗户破损的地方。

刀锋很利，把满地的纸片和浓烟都卷了起来。

汉子大叫一声，“谁？！”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拆迁区回荡。

提着刀走到窗前，向十二米以外的对面平房屋顶以及下面的小巷窥视。

红外终端已经损坏，室内的仪器出现漏电现象，并发出噼啪的声响，在空旷的窗框外面，只有呼啸的夜风掠过绿色的防尘网，除了远处墙头受惊吓而逃跑的野猫之外，整个拆迁区都没有留下任何人的足迹。

利用室内残存的仪器发出的微弱光芒，陈医生僵硬地蹲下身来查看地上的废铁卡片。

正面的黑色长剑图案被刮去了，上面刻有一道很深的十字划痕；卡片背面用硬物刻了一行字：

“高空抛物罚款200元。”

“老陈……”

高大汉子从窗台处回到室内，蹲下身来用刀鞘把破裂的编织袋口挑开，看了一眼里面干瘪的胸腔残骸，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头一上一下地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很沙哑。

“裂面蚀魔的声带被一击挑断之后，紧接着就被三棱重器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锁骨下方的能量核心，脑袋也被干净利落地卸了下来。只有两三个动作就解决了，这是在抓猎物的方式！”

他慢慢的转过身去，看着地上的那颗被碱水浸泡过的干枯头颅，眼睛里面全是惊恐：“梧桐巷里还有其他的野生超凡者吗？他们怕我们发出的信号引来怪物坏了规矩，于是就抢走了猎物。还是说……这是那个瞎子自己做的？！”

神眸三十米感知范围之外，陈医生跌坐在椅子上，金丝眼镜也掉进了碎玻璃渣中。

看着被破坏殆尽的信标卡片，体表流出的冷汗很快将白衬衫打湿，在背上紧贴着皮肤。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陈医生颤抖的手指才把挂在胸口衣领里面的特级加密通讯器打开。

“呼叫……呼叫临海分局指挥中心。”

他的声音很紧张，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

“无论是小伙子自己隐瞒事实，还是他后面有不守规矩的人……梧桐巷特异样本顾长夜，评估等级全部推倒重写。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没有觉醒的幸存者。在黑暗之中潜伏着一个危险的野生猎魔人。”

*

在距离顾长夜所在位置大约二十五米远的地方，也就是背风断墙的一个死角里，顾长夜利用神眸边缘捕捉到了两人所有动作之后，又确认了自称渊潭境的持刀壮汉没有翻窗出去、屋子里已经被吓得到处都是之后，才把杂物装进黑袋里，沿着断墙阴影处几个起落之后就悄悄地隐没在巷子里面了。

返程经过一些小巷的时候，双肩浅坑已经被神眸金芒温暖治愈结痂止血了，他摘下肩膀上的纱布塞进袋子里面，在废旧水泥管里面把一整袋涉案的东西烧成灰烬碾碎。

深夜。

梧桐巷7号三楼次卧窗台外，一个人顺着落水管悄悄地爬了进来。

顾长夜反手关上窗户，收起窗帘，脱下风衣放回衣橱中，将拆开的武器又塞回夹层里，床头只留下白天出门时用的普通铝制导盲杖。肩上被抓伤的地方已经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在神眸残留下来的金芒滋润之下，疼痛的感觉也在很快地减轻。

做完之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单人床上。

床头的风扇还在发出吱呀的声音。

顾长夜把腿盘起来，黑绫下面的眼睛也稍微闭了一下。

意识中。

在巨大的诸神禁狱之中，第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刚才搏杀中从蚀魔体内逸散出去的异度神性残渣、扭曲精魄本源已经被神眸全部捕捉并转化成了一股精神洪流，替他重重地撞击在了青铜门上。

本就牢不可破的九重神性禁制也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咔嚓。

第一道禁制最外面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小裂缝。

门缝里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声音，有一道燃烧着白金色火焰的古老轮盘虚影正在黑暗中慢慢转动，一道炽热的金光顺着裂缝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早就被神明余晖锻炼得远远超出常人的肌肉纤维之中，又进一步刻印上了一丝炽烈的神性，在骨骼密度、神经反应速度都在逐渐上升的同时，就连手指握合时都会多出一股可以徒手撕开铁皮的力量。

顾长夜摸了摸床头的铝合金盲杖，平直的嘴唇微微上扬，“原来用这种东西来叩门，门才能打开得更快。”

巷口方向传来了几台大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紧接着就很快熄火了。

紧接着，在巷道之外，几道稳健而迅速的破空脚步声四散开来，伴随着特勤封锁阵盘落地之后发出的微弱低频嗡鸣，一层压抑的气息顺着街巷扩散开来，距离七号楼外墙不远的地方，整个梧桐巷以及这间三楼次卧都被包含进了封锁范围之内。

巷子里各个地方都有很强的气息在节点上落位，他们不分昼夜地检查每一处砖缝和下水井盖。

隔壁次卧里，老式风扇把凉席边角吹得有点儿凉。

顾长夜将薄被拉过来盖在自己的肚子上。

至于巷口那帮连夜拉起封锁线加班的巡天司精锐，明早陈医生带着真正的强者硬着头皮登门试探时，希望他们别忘了把那两百块罚款带上。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闭上眼睛，听到窗外街道上阵盘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呼吸也越来越平缓、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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