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特务涌入联大

走进联大校门，王茹芝有点懵。

6人一间的土坯房，倒还凑合。可她到学校头一顿晚饭，吃的是小米和咸菜，小米里还有沙子，不小心硌得牙痛，而咸菜咸得她嗓子难受。

第二天，王茹芝高烧到三十九度八，脸烧得通红，人也有些迷糊。

同宿舍的陕北姑娘刘英子，用凉水敷在王茹芝的额头，把自己带来的红糖拿出来，给她冲姜水。

在机械工程系读书的张相麟即将毕业，他还担任学生会的工作，事情多得很。可他得知王茹芝真的来了，脸上绽开了笑容，随即跑前跑后帮她找老师，协调入学事宜。

王茹芝病了，他又跑到20里外的药铺，抓来退烧的中药，借来熬药的罐。

王茹芝斜靠在被子上，看着张相麟从山上摘回的一小把野酸枣，亮里透着红，她拿着一颗放进嘴里，酸里带着些甜味，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她的目光落到包裹野酸枣的报纸上，那上面的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全国军民“绝不容忍领土的任何部分被割让，一旦遭遇侵略，唯有行使天赋的自卫权来应对”。

国家处于危机状态，王茹芝感到有劲无处使。

她再次回想着自己近一个月来的经历，觉得战乱给人们带来的苦难太过沉重。

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包袱上，想到那本《居里夫人传》上，还有同事燕秋留下的那枚银顶针，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上江村那个家，她是不能回去了，父兄的观念足以让她窒息。

包括燕秋在内的无数乡亲，惨死在日本鬼子手里，相比较于他们，自己眼前的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星期后，病愈的王茹芝走进了化学系教室。

大西北的风还在刮，土坯房的门依旧被吹得哐哐响，教室和化学实验室成了她和同学们校园生活的全部。

书本上的每一行字，手里的每一根试管，点燃了王茹芝人生的梦想，也成就了26年后照亮中国大地那束最明亮的光。

1938年春，老师在课堂上说，日军进逼潼关、西安告急，西北联大迁至汉中。

王茹芝和同学们，密切关注起时局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青年学生——学弟赵友亮，出现在王茹芝身边。

赵友亮比王茹芝晚入学一年，但这个学弟风流倜傥，衣着得体，其他同学穿着长衫，而他却穿着贴身的藏青色毛料长衫，一副富家公子模样。

他一到化学系报到就注意上了漂亮的王茹芝，想着法儿接近她。其他同学看到赵友亮十分明显地接近王茹芝，就觉得他这个人不咋样，和他刻意保持距离。

休息的时候，赵友亮和同学们聊专业课学习，又聊到当下的时局，说到日本侵略，赵友亮义愤填膺，他的话充满了进步思想，唤起了王茹芝爱国之情。

他看到王茹芝胳膊被烧伤，就主动从家里拿来价格昂贵的烧伤药，贴心地帮王茹芝涂抹上。

王茹芝和同学们在实验室忙，他就凑上前想帮忙。

王茹芝被赵友亮的一番举动给暖到了。

她从赵友亮身上，看到了邻居哥哥的影子。上中学时，邻居哥哥和她一起上下学，学校有事，替她出面，有事也会倾心地帮助她。

刚经历26天生死大逃亡，久缺温情的王茹芝，看到赵友亮这番心思，觉得这个学弟人不错，于是不自觉地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深秋的一天，刚从化学实验室出来的王茹芝，被系里的李老师叫到走廊一角，她这才看到，这里已经有4个进步学生在等着他们。

李老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山西过来的八路军同志说，他们制作的地雷，炸药不过关，导致爆炸威力不够，鬼子笑话八路军的地雷、手榴弹只会炸成两瓣。”

八路军想让大学的师生帮着他们制作新的炸药。

王茹芝静静地听着李老师说话，不由得想起她在李老师宿舍看到的一本《解放》杂志，趁老师去拿试剂的时候，她翻看杂志，里面一篇《论持久战》的文章，写得很有力量。

李老师是师生公认的进步人士，王茹芝从他身上，看到了抗战的希望。

王茹芝是化学系为数不多的女大学生，她不仅学习成绩好，容貌漂亮，还经常找李老师请教问题。这次，她被李老师邀请参加为八路军制作炸药的行动，一有空就和那几个同学泡在实验室。

但是，由于原料纯度不够，试配比例不合适，制作进展并不顺利，王茹芝的胳膊还被烧出了一块疤。

这段时间，赵友亮经常到实验室帮她，她对他也很坦诚，经常让他帮着拿些东西，不时还和对方聊一会儿天。

一天大课上完后，几辆大车停在实验室车间的门口，专门用于炸药试验的原材料到了。

当时，天色阴沉，大雨将至，王茹芝他们组的男生不在，王茹芝和另外一位女同学十分着急。

赵友亮看到后，当即叫来五六个男生，大家肩扛手提，往仓库里搬物品。

大雨说下就下，原材料不能淋雨，王茹芝叫上女同学就要上前搬物品，赵友亮一把拦下她们，脱下外套盖在原材料上……

物品都搬进了仓库，可赵友亮却被淋透了。

后来王茹芝听说，赵友亮回家后就感冒了，她感到很不安，还专门托男同学捎去药品。

一个星期后，王茹芝和试制小组研制出了样品，他们几个悄悄跑到山坡背面的荒草坡上，把炸药装进陶罐中。

试验期间，赵友亮先后两次出现在现场。

第一次点火，因装药量少，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陶罐开裂，现场只冒出了一团黑烟，试验失败了。

第二次药劲较大，轰隆巨响后，陶罐不知去向，王茹芝的头还被碎落的石块砸中。

可她顾不上疼痛，和同学们把炸药装入掏空的巨石里，炸药的配比又调大了些，他们躲到很远的地方，点火后，巨响让王茹芝他们几个的耳朵许久还嗡嗡响，而那块巨石被炸得粉碎，炸坑足有一米多深。

王茹芝听同学们说，上两届同学做试验时出现意外，一名同学不幸被炸身亡……

试验风险很大，但一想到前方急需炸药，王茹芝和同学们加快了研制速度。

炸药制作成功了，李老师第一时间取走了配方和样品。

然而，就在炸药试制成功的第二天，一群特务突然包围了化学系，几个特务冲到实验室门口，“咣当”一脚踹开实验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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