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姐家不能待

姐夫阿任对妻妹茹芝的到来，很是高兴。

王茹芝曾听大姐说过，阿任不止一次和她说，三妹不仅和她长得像，聪明劲也很像，人还很善良，一看就是个好女人。

当年，阿任是经媒人介绍和妻子认识的，在上海喝过洋墨水的他，接受过大城市的文明教育，思想开放。

阿任疼爱自己的妻子，也喜欢聪明的妻妹茹芝。

王茹芝到大姐家的第二天，大姐专门去了趟刘家，和管事的刘家大娘说三妹退婚的事。没想到刘家大娘不客气地一口回绝：“我儿子稀罕你的妹妹，是你王家的福气，你爹都答应了，你还来说什么……”

大姐回来和茹芝说了事情经过，感觉想让刘家改变主意，难！

王茹芝深知父亲的秉性，父亲承诺过的事情，不可能再有转圜的机会。

就在这时，大姐说的一件事，让王茹芝陷入了沉思。

大姐说，她们两个离开家后，刘家二公子很快就听说了此事，他们派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

听到大姐这样说，王茹芝这才意识到，门外那几个贼头贼脑的年轻人，原来是刘家派来找她的。

阿任笑着对茹芝说：“小芝妹，你放心吧，刘家虽然在当地有势力，也很猖狂，但他是断断不敢登门寻事的！”

原来，阿任的大哥在县里做官，刘家不会因为一点家事而得罪任家。

阿任在县城一所学校当老师，他对茹芝关切地说：“小妹，你的学习成绩好，我给校长说说，你去武义县城小学当老师吧！”

茹芝听后心里一动：当老师确实好！

阿任还和姐妹俩商量了到学校吃住的办法。

但是，大姐很快又否定了他们这个想法：县城距桃溪太近，刘家二公子找茹芝更方便，茹芝不能在武义县城当老师。

王茹芝原本想在大姐家住上几天，可是没想到大姐婆婆竟容不下她。

婆婆从堂屋出来，看到姐妹两个，脸上没有一点喜色。

原来，大姐嫁给任家二公子阿任后，几年里接连给任家生了三个女儿。

婆婆认为，儿媳妇想让任家断子绝嗣。

听完大姐的诉说，王茹芝不由得也跟着黯然伤神。她原以为大姐嫁到任家生活很幸福，可没想到背后竟如此令人唏嘘。

她原本是投奔大姐的，想小住些日子，可没料到，自己的突然到来，或许会让大姐受到更多的刁难。

待字闺中的王茹芝，此时意识到：女人就算嫁到条件好的人家，依然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这天，大哥来到大姐家。

王茹芝本不想理会大哥的，但一想他们这是在大姐的婆婆家遇见，不想让外人看到兄妹不和，王茹芝耐着性子，客气地和大哥打了一声招呼。

可大哥看了一眼王茹芝，用着和父亲一样的口气，不耐烦地对王茹芝说：“你不能在大姐家久待，你赶紧回家，早点嫁到刘家，这样父母亲也就安心了！”

望着大哥自以为是的样子，王茹芝把脸扭向了一边。

王茹芝去后院晾晒衣服，刚回到前院，就听到婆婆正冲着大姐的房子大声嚷嚷：“你妹子来到咱家之后，就有不三不四的人在门前转悠，刚才还有一个人跑到家里来。赶快让你妹妹离开我们家！”

王茹芝悄悄地问佣人：“刚才谁来了？”

佣人说：“刚才有一个年轻人来到家里，说是来要口水喝，可他却趁机东瞅瞅，西望望，显然在找什么人……”

婆婆一看来人不认识，且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便赶走了此人……

王茹芝听后心里一惊：莫不是自己离开家，刘家派人来找自己？

大姐蹲在地上洗孩子们的衣裳，茹芝怀抱着最小的外甥女，一只手抚摸着床边的包袱，黯然伤神。

她对大姐说：“我得离开这里，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她看着大门的方向出神，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更不知道这样的乱世之秋，哪里可以容下自己安身……

大姐洗着衣服，也不时抹去眼角的泪水。

自己的家不能给小妹提供容身之所，可外面兵荒马乱，路边常见到逃荒饿死的路人，随处可以看到前线打仗退下来的伤兵。

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姑娘，这个时候，能让她去哪儿啊？

晚上，阿任从学校回来，大姐的婆婆站在门口说：“任家不是避风港，可别给任家惹出什么事来！”

大姐婆婆说完，甩了一下手中的手帕，扭头回了屋。

大姐和阿任说起了茹芝想走的事。

夫妻俩一时也没有头绪。

突然，阿任一拍脑袋，哎呀，我咋把上海同学的事情忘记了。对，让小芝去上海，目前，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阿任和大姐说：“不妨让茹芝去上海，小妹这一身学问，去上海当个小学老师没问题。”

阿任的这个想法一说出口，姐妹俩异口同声地说好。

大姐还说，武义到上海300多公里，刘家二公子即使想找小芝的麻烦，也不可能跑到上海那个地方撒野。

王茹芝静静地坐在屋里，她心里清楚，自己家和大姐家，都不是自己安身之所。

她早就听说上海是当时中国新思想新文化中心，倡导女性思想解放，心生羡慕，如今有机会能到上海去，虽然路远，途中凶险，但在当下也算是一个暂时可以容身之所。

说走就走，大姐给三妹准备好了盘缠。

茹芝从没出过远门，大姐让阿任送妹妹到上海。

阿任对大姐说：“乱世路途凶险，流民乱兵四起。送茹芝去上海，三百多公里，不知道刘家二公子的跟班是否会在半路找事儿。”

这一夜，任家院墙外，不时传来陌生人急促走动的声响，狗叫声此起彼伏，阿任回来说，村口石桥旁有陌生人在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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