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灵剑破空远去，彻底脱离华云宗的浩然地界。

身后的正道仙山一点点消失在云海尽头。

一路向南疾驰，风声呼啸耳畔。

沃楚南心中早已对魔道宗门有了刻板印象。

在小说或者短剧中，所有魔道地界皆是煞气笼罩、寸草不生、死寂阴森，宗门弟子杀伐嗜血、冷漠无情。

他早已做好了踏入荒芜魔渊、直面险地的准备。

可随着灵剑缓缓降落，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千里云海之下，没有荒山枯林、没有漫天黑雾。

相反，一座恢弘繁华的巨大城镇依山而建，盘踞在合欢宗山脚之下，人声鼎沸、烟火鼎盛，城头牌匾熠熠生辉，刻着三个醒目大字——欢乐城。

苏清漪收起灵剑，落在城外平坦山道上，转头看向神色诧异的沃楚南。

“很意外？”

沃楚南坦诚点头：“我一直以为，魔道宗门周边，肯定是死寂荒芜之地。”

苏清漪淡淡轻笑道：“世人偏见罢了。正道修浩然克己，魔道修本心随性。”

沃楚南疑惑道：“那合欢宗也会随意害人吗？”

苏清漪摇头：“我们主修阴阳共生、情欲合道，从不滥杀。山下欢乐城接纳散修、商旅和凡人，是北疆最热闹的魔道坊城，故而这般兴盛。”

苏清漪目光扫过他脏乱的衣服，褶皱血渍，狼狈不堪，微微皱眉。

“你这身装束太过邋遢，直接入宗丢人现眼，随我进城，给你购置一身新衣。”

沃楚南低头看了看自身模样，不好意思的笑笑，拱手道谢：“劳烦仙子。”

“无需道谢。”苏清漪摆摆手。

“购置衣物的灵石，是我先行借你的。宗门弟子每月有固定例钱发放，日后你必须逐月归还，一分不得拖欠，记下了？”

沃楚南神色一顿道：“必定按时归还，绝不赖账。”

二人并肩迈步，走入欢乐城城门。

一入城内，暖风拂面，脂粉香、灵草香、酒香交织在一起，弥漫整条长街。

车马川流不息，行人络绎不绝。

最让沃楚南震撼的，是街道两侧林立的轻纱阁楼。

红幔垂落、花灯高悬、丝竹悦耳，无数妆容精致、身姿妩媚的女子立于街边，笑语盈盈，招揽过往修士旅人，举止大方肆意，毫无拘谨。

“公子留步，走得这样急做什么？进来喝盏花茶，听奴家弹一支曲子再走也不迟呀。”

“贵客，瞧你风尘仆仆，一路上山定是累了，上楼来歇歇，奴家陪你解解乏。”

“这位小哥，别绷着一张脸，来里头坐坐，美酒小菜都备着呢。”

“公子往哪儿去？不如进阁里坐坐，长夜漫漫，也好有人陪你闲谈。”

这般开放的风月场所，让来自二十一世纪、观念保守的沃楚南，心底格外不适。

他神色局促，目光无处安放，低声询问：“此地为何遍布青楼？风气如此开放吗？”

苏清漪早已习以为常，淡淡解释道：“合欢宗道统本就亲近阴阳情欲，不拘世俗。欢乐城依附合欢宗而生，风气自然随性。”

“受教了。”沃楚南压下心中讶异，不再四处张望，乖乖跟在苏清漪身后。

苏清漪熟门熟路，径直走进一家高端成衣铺子。

店铺掌柜见是苏清漪登门，连忙快步迎上，恭敬行礼：“苏仙子大驾光临！今日需要挑选何种服饰？弟子这里有最新的宗门制式劲装，舒适耐磨，最适合修士日常修行。”

“取两套素色制式劲装即可，简单利落就行。”苏清漪随口吩咐。

“好！立马为仙子取来！”

掌柜动作迅速，很快拿出两套黑色素面劲装，版型挺拔、面料紧实、轻便耐磨，是合欢宗最基础的弟子服饰。

苏清漪付过灵石，将衣物递予沃楚南道：“进去换上，收拾妥当，即刻上山。”

沃楚南接过衣物，走入内间快速换装。

一身崭新劲装加身，褪去狼狈。他本就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换新衣后气质愈发俊朗，棱角分明，模样倒是格外出众。

走出隔间，苏清漪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尚可，不至于丢了我的颜面。走吧，回山。”

二人离开成衣铺，顺着盘山灵道一路上行，直达合欢宗山门。

踏入宗门腹地，景致再度变换。

满山灵花盛放、古木葱郁、亭台楼阁点缀山间，没有华云宗的森严肃穆，处处透着慵懒随性的氛围。

宽阔的宗门广场之上，更是彻底刷新了沃楚南的认知。

这里没有弟子埋头苦修、没有严苛戒律。

入目皆是一对对男女修士，两两相伴。

或是并肩闲谈，或是携手漫步，或是静坐调息、双修养气，从容自在，毫不避讳。

“我靠……”

随处可见的阴阳双修画面，让沃楚南实在受不了。

就在他暗自心绪复杂之时，三道身影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粉衣女修士，她眉眼妩媚，率先笑着开口：“清漪！你终于回来了！听闻你下山办事，我们还以为你要耽搁数日呢！”

原来他们是苏清漪是熟人，沃楚南决定先闭嘴。

旁边是一名蓝衣男修士，他附和道：“是啊师姐，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旁边这位小友看着眼生得很，是新来的入门弟子？”

苏清漪微微点头，语气清淡：“嗯，今日刚带回宗内的新人。”

闻听此言，几人目光瞬间聚焦在沃楚南身上，上下细细打量。

见他容貌俊朗、身姿健硕，眼中纷纷露出玩味的笑意。

粉衣女修士率先主动上前，戏谑开口道：“哎呀，这新人样貌也太好了吧？生得这般俊俏，在新晋弟子里绝对是顶尖模样。”

她语气大胆直白，继续说道：“小师弟，刚入宗是不是孤身一人，没人照拂？不如跟着师姐，我与你结个临时道侣如何？”

“师姐带你熟悉宗门规矩，教你入门修行，带你赚取灵石资源，保你在宗内无人敢欺，怎么样？”

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调戏，沃楚南瞬间手足无措，脸颊微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不等他开口回话，苏清漪已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沃楚南挡在身后，语气平淡道：

“柳师姐，适可而止。”

“他是我亲自收下的亲传弟子，初入宗门不懂规矩，不许随意调侃戏弄。日后他的修行起居，自有我亲自照管，不劳各位费心。”

被称作柳师姐的女修士闻言，瞬间收起玩笑之意，轻笑道：“行行行！清漪师姐最护短，我们不闹了便是！”

另一人笑着打圆场道：“原来是师姐的亲传弟子，怪不得气质这般出众，是我们唐突了。”

苏清漪懒得过多寒暄，开口道：“我还要带他去办事堂录入身份，先行一步。”

“师姐自便！”

几人纷纷退让，目送二人离去。

走远之后，沃楚南这次松了口气，躬身道谢：“多谢师父解围。”

“不必道谢。”苏清漪脚步未停，淡然说道，“合欢宗弟子皆是这般性情，随性直白，你无需拘谨，不愿便直接回绝，无需迁就任何人。”

“弟子记住了。”

二人径直走向宗门核心的办事堂。

办事堂殿内规整肃穆，数名值守弟子伏案忙碌，负责弟子登记、腰牌发放、洞府分配、资源俸禄、任务记录，秩序井然。

一众值守弟子见到苏清漪，纷纷起身行礼：“见过苏长老！”

苏清漪抬手示意免礼，直奔主题道：“登记新的亲传弟子。”

“沃楚南，金水双灵根，资质达标。今日起正式拜入我门下，录入亲传弟子名册，按最高规格分配洞府、发放每月例钱与修行资源。”

“什么？”

“苏长老竟然收徒了？”

“这小子也没看出有啥特别的啊？”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值守弟子皆是一愣，纷纷抬眼看向沃楚南，面露惊诧。

一名主事弟子上前，诧异开口：“苏长老，金水双灵根虽属上乘，但算不上绝顶天赋，您竟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苏清漪语气淡漠，无过多解释。

“速办。”

“是！弟子即刻办理！”

主事弟子不敢耽搁，立刻取出宗门玉简名册，快速录入沃楚南的身份、灵根、师承信息。

一边登记，他一边细致叮嘱：“沃师弟，恭喜拜入苏师姐门下！作为亲传弟子，您的待遇远超普通内外门弟子。每月可领取下品灵石三十枚、基础淬体丹药三瓶、修行功法拓本一卷。宗门为你单独预留清静洞府，适合闭关修行。宗门规矩、门禁条例、道侣制度、任务奖惩，全部录入玉简之中，你回去务必熟读牢记。”

片刻后，主事弟子将漆黑镀金腰牌与玉简一并递来。

“腰牌是你的身份凭证，出入山门、领取资源、接取任务皆需用到，切记妥善保管，不可遗失。”

沃楚南双手接过，贴身收好，郑重道谢：“多谢师兄费心。”

办完所有手续，二人走出办事堂。

殿外清风徐来，看着广场上依旧成双成对、一同调息修行的人，沃楚南心底的别扭与顾虑，终究还是压不住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师父，弟子有一事疑惑，斗胆请教。”

“说。”

沃楚南整理好措辞，诚恳问道：“弟子入宗一路所见，宗门弟子大多以阴阳双修、道侣共生为主修行。弟子想问，我合欢宗是否所有功法都必须双修？宗门对于弟子修行，是否有强制约束？弟子资质尚可，一心只想潜心苦修，专注提升自身修为，能否只修单修功法，不参与任何双修之道？”

这个问题，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

他来自现代世界，观念根深蒂固，实在难以接受这种阴阳合道的修行方式。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真的要双修，那也得选自己喜欢的女子才行。

苏清漪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直接给出他想要的答复。

“你想问这个，我早有预料，在城中你那般表现，我已猜出一二，只是有句话，我不能哄你”

沃楚南心头一跳，焦急问道：“师父此话何意？难道……不能单修？”

我靠，别搞呀！

最垃圾的吐纳灵气都要双修吗？

“不是不能。”

苏清漪缓缓开口道：

“合欢宗虽以双修之法名扬，但宗门之中也确实存有不少单修法门，淬体、吐纳、基础剑诀、遁术都有，你若想，眼下可以先拣一套入门的单修功法修炼。”

沃楚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她话锋一转。

“但你要分清主次。那些单修法门，大多只是粗浅底子，上限很低，只能够支撑修士在筑基之前慢慢打磨根基。”

“若是止步于此，倒也安稳。可你若是想继续往上走，单凭这些低级单修功法，极难再进一步。”

沃楚南皱眉道：“也就是说，到了更高境界，就绕不开双修？”

“是。”

苏清漪点头，语气平静，不带半分哄骗。

“我宗大道根基便是阴阳相生。双修之道，能互引灵气、互补本源，化解修行路上的不少桎梏，这是合欢宗传承千年的根本。”

“宗门里高阶的功法、核心传承，几乎全部建立在阴阳和合的道理之上。”

沃楚南心底刚落地的那块石头，猛地又悬了起来。

他原本还抱着希望，以为自己可以完全避开双修，一心苦修，此刻只觉得一阵沉闷。

她看向神色失落的沃楚南，放缓了语调：“我不会现在逼你。我收你为徒，看重你的心性，我可以先传你适合金水灵根的入门功法，让你先打牢根基。你还有时间慢慢想。”

“只是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明白这条路的代价，免得你等到日后卡在瓶颈，再后悔今日的选择。到那个时候，进退两难，才是最折磨人的。”

沃楚南站在原地，望向广场上相依调情的修士，又想起方才欢乐城里揽客的女子，心中百般纠结。

他本来打算独自苦修，靠着一己之力变强，去护远在华云宗的董兰。

沃楚南沉默许久，缓缓拱手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如实相告，师父先传我单修功法吧，至于以后的路，弟子再慢慢斟酌。”

苏清漪点头，说道：“也好。今日你先回洞府休整，熟读玉简里的宗门规矩，熟悉周遭地形。过几日，到我洞府，我传你金水属性的基础单修功法。”

“弟子遵命。”

“你洞府的位置在玉简上有标注，若是找不到，亮出腰牌，自会有弟子带你过去。”说罢，苏清漪便离开了。

风掠过广场，带着淡淡的花香，周遭隐约传来女子轻声笑语。

沃楚南收好腰间的镀金腰牌，心中那份独善其身的打算，算是彻底泡汤了。

“罢了，车到路头自有人修！先回洞府再说吧，对了，这玉简怎么用来着？”

“喂，前面那个正在亲嘴的，先别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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