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显智慧

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商贩吆喝声、行人谈笑声响成一片。洛婉跟在洛翊身侧，春桃紧随在后，三人慢悠悠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洛婉脸上蒙着一层素白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眸，一身冰华水晶绿的流光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细碎的光泽在裙摆流转，远远望去，如同踏光而来的仙子。洛翊一路都将她护在内侧，警惕着街上探头探脑的路人，生怕有人冲撞了自家妹妹。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街市的热闹。

“救命！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求求各位好心人！”

一个粗布衣裙的妇人跌坐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孩童。孩子小脸憋得青紫，嘴巴大张，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四肢软软地耷拉着，眼看就要没了气息。周围迅速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人人面露焦急，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施救，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洛婉的脚步猛地顿住。

多年外科医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第一时间催促着她上前救人。可念头刚起，心底的顾虑紧跟着冒了出来。

她现在是洛婉，是大雍京城人人皆知的草包丑女。从前的原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别说救人治病，连辨识草药都做不到。若是她当众拿出一套闻所未闻的法子救下孩子，旁人必然会起疑心。一旦被人深究，她来历不明的秘密，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救，还是不救？

洛婉的指尖微微攥紧，目光落在那孩子青紫的小脸上，听着妇人绝望的哭声，心里反复拉扯。

医者仁心，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短短一瞬的纠结过后，心底的良知和多年的职业本能压倒了所有忌惮。洛婉快步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妇人面前，沉声道：“把孩子给我，我能救他。他是不是吞了东西，气道被堵住，呼吸困难？”

妇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把孩子交到洛婉怀里，泪水模糊了视线，哽咽着点头：“是……是方才吃花生，一下子就卡住了，求求姑娘，救救我的孩儿！”

洛婉一手稳稳托住孩子，立刻快速检查。孩子喉头有异物梗阻，呼吸微弱，再耽搁片刻，就会窒息而亡。她没有多余时间解释，立刻摆出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姿势，双臂环住孩子的腹部，快速向上向内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周遭的百姓全都屏住呼吸，安安静静看着她奇怪的动作，满脸不解。洛婉凝神专注，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骤然响起！一块小小的花生碎块从孩子口中喷了出来，堵塞的气道瞬间通畅，孩子脸色一点点恢复红润，大口大口地吸进空气，放声哭了出来。

周围围观的百姓齐齐松了一口气，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洛婉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都透着疲惫，小心翼翼把孩子交还给妇人。妇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洛婉就要磕头。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救命之恩！您是我们母子的再生父母！”

洛婉连忙弯腰伸手把妇人扶起来，柔声说道：“大嫂不必如此，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人命在前，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快带孩子回家，往后孩童吃东西的时候，千万留心，不要让他急着吞咽坚果这类容易卡喉的食物。”

妇人连连道谢，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只是不少人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蒙着面纱、出手救人的姑娘。

而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醉仙楼五楼靠窗的雅间里。

北辰砚斜倚在窗边，指尖捏着酒杯，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此刻尽数敛去。他方才听完赤羽今早的禀报，心中本就对洛婉的转变存着重重疑惑，如今亲眼目睹，心中的探究之意更浓。

传闻里那个痴傻偏执、一无是处的洛家嫡女，和眼前这个冷静沉稳、出手救人的女子，根本判若两人。

方才她救人的手法，他活了这么多年，走遍大雍山河，从未见过。不似推拿，不似汤药，简简单单几个动作，就把濒死的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个洛婉，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北辰砚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低沉的嗓音在雅间里缓缓响起：“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这个女人，藏着无数谜题，本王慢慢拆，慢慢看。”

站在身侧的赤羽垂首静立，不敢接话。王爷一向冷淡寡情，极少对哪个世家女子上心，今日这般，实在反常。

街面上，洛婉稍稍平复气息，转头看向一旁一脸震惊的洛翊和春桃，略带几分不自然地笑了笑：“哥哥，春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说是不是？”

洛翊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蹙：“妹妹，你方才救人的法子，十分古怪，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这样施救。”

来了。

洛婉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思索。这个问题果然来了，该怎么圆过去？

她面上不动声色，装作茫然懵懂的模样，轻轻垂了垂眼，语气带着几分轻柔：“哥哥，我也说不清。就是昨日我醒过来之后，脑子一下子清明了，这些法子就好像凭空出现在我脑海里一样。想来，是上天垂怜，保佑我，才让我有了这样的本事。”

洛翊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坦荡，不似说谎。他想起妹妹昨日大婚受辱，死里逃生，性情大变，如今不仅容貌绝世，心性通透，还能救人于危难，只当是劫难过后得天庇佑。

洛翊不再追问，压下心底的疑惑，眼底只剩下欣慰，伸手轻轻拉起洛婉的手：“无妨，只要是好事就好。妹妹，走，兄长带你去醉仙楼，尝尝这里最出名的佳肴，好好歇歇。”

“好。”洛婉轻轻点头，跟着洛翊，带着春桃，转身朝着醉仙楼大门走去。

醉仙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门口雕梁画栋，往来宾客非富即贵。小二殷勤上前引路，三人抬脚进门，顺着木质楼梯缓步向上。

就在他们刚踏上二楼转角的时候，楼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北辰砚接到暗卫传来的急报，京中一处暗线出事，需要他立刻赶回辰王府处置，便带着赤羽、随风从雅间下楼。

两拨人，在楼梯转角，迎面撞上。

洛婉下意识抬眼。

男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发束玉冠，轮廓锋利俊美，眉骨高挺，薄唇紧抿，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冷冽气场。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每一寸都长在审美之上。

洛婉心里猛地一跳。

好帅！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身高、皮囊、气质，样样拔尖，妥妥的古代霸道总裁。比她在现代见过的所有男明星都要惊艳。

她悄悄拉了拉洛翊的衣袖，压低声音，气息微颤：“哥哥，他是谁？”

洛翊抬眸，看清来人，神色一肃，立刻躬身行礼：“微臣洛翊，见过辰王殿下。”

洛婉心里了然，原来他就是北辰砚，辰王。

北辰砚淡淡应了一声：“嗯。”他目光淡淡扫过洛翊，随即落在一旁蒙着轻纱的洛婉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弧度，开口问道：“看洛将军今日神色轻松，看来心情不错。不知你身边这位姑娘，是何人？”

“回王爷，这是舍妹，洛婉。”

洛婉被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那视线沉沉的，像是猎手打量落入圈套的猎物，穿透力极强，仿佛要穿透薄薄面纱，看穿她所有的心思。洛婉后背微微发紧，汗毛都悄悄竖了起来。

她心里默默回想上学时老师说过的话：越好看的男人，越危险。

眼前这个北辰砚，就是最好的例子。

北辰砚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清晰传入耳中：“久闻洛小姐大名，如雷贯耳。”

洛婉内心疯狂吐槽。

这人怕不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洛婉的大名，就是草包、废物、丑女的代名词。这个名声，传遍大街小巷。当着她的面说这句话，简直是公开揭短。

洛婉脸颊微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悄悄对比了一下北辰砚和北瑾溶。肃王北瑾溶空有一副皮囊，心胸狭隘、刻薄虚荣，而北辰砚沉稳深沉，气场慑人。二人相比，一个萤火，一个皓月，简直天差地别。

原主当初到底是有多眼瞎，才会一门心思痴恋北瑾溶那种人？

思绪飞快收回，洛婉依着平日里看古装剧学来的样子，微微屈膝，抬手敛在身前，规规矩矩行了一个闺阁女子的礼。

北辰砚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她，面上看不出喜怒，无波无澜，淡淡吐出一句：“洛小姐免礼。”

站在北辰砚身后的赤羽和随风，两人同时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向面纱之下的洛婉。

他们早就熟记传闻里那个满脸黑斑、蠢笨痴缠的洛婉，可眼前这个身姿窈窕、气质绝尘的女子，竟然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洛家嫡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

北辰砚的目光又在洛婉身上停留片刻，没有再多言语，微微颔首，带着赤羽与随风，从她身侧擦肩而过，下楼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清冽冷香萦绕鼻尖，淡淡的，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直到北辰砚一行人走远，洛婉才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洛翊侧头看向她，低声道：“妹妹，辰王殿下权柄滔天，性情难测，往后若是遇上，尽量谨言慎行，不可随意招惹。”

洛婉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交锋，已经让她真切感受到，这位少年战神，绝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走吧，咱们先上楼，预定的雅间还等着我们。”洛翊收回心神，护着洛婉继续往上走。

登上二楼雅间，小二连忙上前伺候，奉上菜单。洛婉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人来人往，脑海里还不断回放着北辰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个男人，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她本想着在这个时代安稳度日，靠着医术和空间好好躺平，可今日这一面，让她隐隐觉得，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像她想象中那般清闲自在了。

春桃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小声说道：“小姐，方才辰王殿下看你的眼神，好吓人。”

洛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轻轻笑了笑：“无妨，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清楚，今天街口救人的一幕被他看在眼里，他一定会更加留意自己。

洛翊点好了醉仙楼的招牌菜，放下菜单，看向洛婉：“方才救人一事，好在围观百姓大多只觉得是奇遇，不过保不齐闲话会传出去。往后在外，若是再遇上类似的事，我们还需更加谨慎。”

洛婉明白兄长的顾虑，认真点头：“我晓得，哥哥，我会小心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展露那些特殊的法子。”

她来自异世，身怀空间和现代医术，每一样都太过惊世骇俗。一旦彻底暴露，在等级森严的大雍王朝，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很快，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端上桌，香气四溢。醉仙楼的厨艺果然名不虚传，色泽诱人，滋味浓郁。

洛婉暂时压下心中的思虑，拿起筷子，慢慢品尝起古代的美食。

只是她不知道，辰王府的方向，一匹快马已经疾驰而归。北辰砚回到书房，落座之后，赤羽躬身站在下方，等候吩咐。

北辰砚指尖叩着桌面，声音冷而沉：“继续盯着洛婉。她救人的那套手法，仔细去查，大雍境内，有没有哪个医家会这种施救之法。另外，把今日街口救人的所有目击者，悄悄摸排一遍，记下所有说辞。”

“属下遵命。”

“还有，”北辰砚抬眼，眸光幽深，“留意她身边的一举一动，她身上的秘密，本王一定要查清楚。”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人，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换了一副心性。

洛婉，到底是谁？

而雅间之中的洛婉，一边吃着菜，一边望着窗外，心里暗自盘算。

今日算是初次在人前展露了一点本事，也算初显智慧。往后行事，步步都要小心。婚约的事情还没有彻底了结，北瑾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又多了一个好奇心很重、权势滔天的北辰砚。

大雍这趟旅程，看来，想要躺平，怕是不容易了。

洛婉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夹起一块鲜嫩的糕点放进嘴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有空间，有灵泉，有一身顶尖医术，还有将军府一家人护着她，不管前路有多少风波，她都有底气一一接住。

一旁的洛翊看着妹妹安静沉思的模样，只当她还在想着方才救人的事情，柔声宽慰：“别多想，好好吃饭。有兄长在，没人能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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