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网站先不上线

军训第一天，大晴天，操场上太阳毒得像下火。

几百个新生穿着迷彩服排成方阵，郑教官脸黑得像锅底，背着手站在前面：“都站好了！挺胸收腹！谁动一下，全连加站五分钟！”

站了不到十分钟，胖子就扛不住了，他那套一米八五的军训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像块湿抹布。

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蛰得他直咧嘴，但他不敢擦，只能拼命眨巴眼睛：“游默，你不热吗？”

游默站他右边，纹丝不动，下颌微收，双手紧贴裤缝，郑教官走过来，停在游默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游默。”

“以前练过？”

“小时候在部队待过。”游默回得很干脆。

郑教官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

中场休息哨一响，整个方阵瞬间散架，胖子一屁股瘫在草坪上，灌了半瓶水，眼珠子就开始往会计学院那边瞟：“兄弟们，我去去就回！”

他一抹嘴，挺着肚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会计方阵走。

游默靠在树荫底下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看着胖子的背影，眼里带着点看破红尘的无奈——这帮十九岁的小屁孩，脑子里除了谈恋爱就是出风头。

十几分钟后，胖子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妈的，没机会啊。”他骂骂咧咧地坐在游默旁边。

钱建国推了推眼镜：“怎么，单刀直入失败了？”

“别提了。”胖子灌了口凉水，“我还没走过去呢，就看见她那个方阵，好几个男生围着她转，递水的，扇扇子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在那儿讲笑话。”

“她站在中间，连个正眼都没给那些男的，我总不能硬挤进去吧？那也太掉价了。”

游默在旁边听着，没憋住，低头笑了一声，心里暗骂：那是我媳妇，你们这帮小崽子，再献殷勤也没用。

他掏出旧手机，点开元梅的短信框，打下了一行字：“网站做好了，你登上去看看，不过还缺个Logo。下午我请假不去军训了，去趟文学社把内容填饱，顺便问问方磊有没有认识的设计师，弄个Logo，你记得上去看看。”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

下午，游默跟郑教官请了假，一路小跑到后街铺子。

推开门，方磊正盯着屏幕，一手啃着干巴巴的面包：“来了，骨架全跑通了，但面板一打开，空得我心慌。”他把屏幕转过来。

游默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情感板块只有那篇《前尘往事》，二手、商城、广告位全空。

“先不上线。”游默盯着屏幕，语气果断，“内容没填满，拉来的人也留不住，等下我去一趟文学社，把稿子的事谈下来。”

方磊点头：“行，那Logo呢？我搞代码行，设计干不了。”

“你先盯着后台，我去问一圈，看有没有认识的设计师。”游默站起身，出了铺子。

刚走没两步，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元梅。

“你在哪？”电话那头，元梅的声音很稳。

“去文学社的路上。”

“在那等我，我也过去。”

挂了电话，游默站在路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昨晚那点尴尬，全让这通电话给吹没了。

——

江右财经大学文学社，在老教学楼三楼最里面，门牌是手写的，墙皮掉了半截。

游默刚走到楼梯口，元梅就上来了，穿着浅色短袖，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硬壳账本，一副财务总监的派头，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提昨晚“口粮”的事。

推门进去，里面几个男生正对着一沓稿纸发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同学，有事吗？”

“我叫游默。”

游默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弄了个网站，叫青藤网。情感板块需要大量校园故事、恋爱经历，你们写，我给钱。”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给多少？”

游默刚想展现大佬的阔气，大手一挥：“一篇八……”

“五块。”

旁边的元梅直接把话截断，她翻开账本，语气很平：“食堂一顿饭才三块，五块钱一篇，够你们吃顿红烧肉了。”

游默急了：“七块行不行？人家写东西也费脑子。”

“就五块。”元梅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那个男生，“写不写？”

戴眼镜的男生跟旁边几个人疯狂点头：“写！我们写！我叫宋砚，文学社社长，今晚就给你交第一批稿子。”

游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问了一句：“你们这有没有懂电脑设计、会做图的？我网站缺个Logo。”

宋砚立马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生：“有！沈路，计算机系的，就喜欢搞这些。”

沈路站起来，有点拘谨：“什么要求？”

“青藤网。”游默看着他，“我要那种藤蔓往上攀爬、有韧劲的感觉，能做吗？”

沈路眼睛亮了一下：“能。”

“多少钱？”游默问。

“六……六十。”沈路壮着胆子报了个价。

“五十。”元梅再次出手。

沈路急了：“五十太少了，画草图也要时间的。”

元梅不吃这一套：“草图都没见着，你敢要六十？最多五十，先付一半定金，画出来我看过满意了，再给尾款。”沈路被怼得心服口服，只能点头答应。

——

从老教学楼出来，天已经暗了，赣城的秋老虎还是闷热。

路过学校小超市，游默刚谈成事，心里畅快，加上口渴，大摇大摆走过去：“老板，来个这个，五块的。”他指着冰柜里那根绿色的、包装很高级的冰激凌。

话音刚落，元梅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你什么底子？咱们那点钱全得砸进网站，你还想吃五块的？”

游默委屈巴巴：“这不是天太热了嘛，就吃一根解解暑……”

元梅直接越过他，对老板说：“两根小布丁。”

老板递过来两根五毛钱的，元梅塞给游默一根，自己撕开一根咬了一口，两人蹲在超市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游默咬了一口五毛钱的小布丁，心里疯狂吐槽：老子前世身家千万，签个合同都几百万，现在居然蹲在路边嘬五毛钱的冰棍？这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元梅，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带着点满足，游默叹了口气，前世吃哈根达斯都没觉得这么甜，这五毛钱的小布丁，真他娘的邪门了。

“好姐姐。”游默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你刚才在文学社，那砍价的气势，真像咱们青藤网的大老板。”

元梅白了他一眼：“你这种大手大脚的败家子，我要是不把着点门，底裤都得让你赔进去。”游默嘿嘿一笑，咬了一大口冰棍。

吃完冰棍，游默把木棍往垃圾桶一扔，掏出旧笔记本算账：“稿费五块乘二十篇，一百，设计定金二十五，扇子三百，总共四百二十五。”

元梅凑过去看了一眼，算得没毛病，这才从包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给他，游默双手接过钱，死皮赖脸地笑：“谢谢老板娘，祝老板娘发大财。”

元梅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少贫嘴，回去好好把网站弄上线。”

——

深夜，女生宿舍。

元梅洗完澡躺在被窝里，拿手机登上了青藤网，情感板块里，游默发的那篇《前尘往事》挂在最上面。

她本来以为是个段子，结果点进去一看，脸“腾”地一下红了。

“门开了一条缝，她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是湿的……”这写的分明就是几个月前那个晚上！

元梅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看，看到游默写：“门缝越来越窄，就在门即将关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转过身去，那个背影！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元梅气得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疯狂吐槽：“你个狗东西！你第一次敲门，嘴里喊的明明是‘婷婷’！我不说‘没在这’，我难道说‘她不在，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游默写自己又去敲了第二次。

“第二次敲门，我一个当姑姑的，能三更半夜给你开门吗？三更半夜的，你一个喝了酒的侄女男朋友，要是给你开了门，这算怎么回事？我本来想去叫保安的，但想想你毕竟是公司同事，闹大了不好，我隔着门骂你，就是想让你赶紧滚蛋！”

她接着往下看，看到游默写他第三次敲门，还写什么“这辈子放不下”。

“第三次开门，我是想去叫跟你一起来的同事把你拉走，别在门口发酒疯！结果门一开，你直接来一句‘我吃饱了撑着’？我还能说什么？我都被你气懵了！”

元梅越看越气，抓起手机，直接发了一条短信：“游默，你真行啊，真把咱们相识写到情感板块上去了？”

——

后街铺子。

游默刚点击发布，正靠在椅背上欣赏自己的大作，手机一震，元梅的短信来了。

游默心里一虚，但马上厚着脸皮，死乞白赖地回了一长串：“好姐姐，我这可是为了给咱们网站引流！再说了，我也是为了祭奠……咳，不对，是为了让全天下都知道咱们伟大的爱情嘛！”

没过十秒，手机连续震动。

元梅回：“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元梅回：“你写归写，但有一点——”

元梅回：“你要是敢把我写丑了，或者瞎写什么乱七八糟的情节，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元梅回：“还有，既然你写都写了，那就必须得好好写！以后每天都要更新，每天必须更一章！你要是敢断更，你看我怎么揍你！”

游默看着这连着四条“夺命连环短信”，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回了一个字：“是！保证日更！”

放下手机，游默一个人坐在铺子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前尘往事》，叹了口气。

本来想装个深沉，当个深情的苦情男主，好家伙，现在被好姐姐一句“每天必须更新”，直接变成了给老板娘打工的日更写手。

游默苦笑了一声：“唉，我写这本《前尘往事》，本来是想祭奠前世的遗憾，现在倒好，成了给老板娘打长工的卖身契了。”

他认命地重新坐直身体，把双手放在键盘上，这日更的苦日子，算是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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