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山中岁月，义结金兰

“呼——！”

林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放下长弓，紧绷的肩背这才彻底松弛下来。赵云喘息着稳住身形，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额间冷汗涔涔而下，看到地上头狼的尸体以及逃走的狼群，抱拳向林野深深一揖，道：“多谢野哥救命之恩，云此生难忘。”

林野强撑着疲软的双腿上前两步，伸手将赵云扶起，道：“你刚才也救我一命，况且你叫我一声野哥，岂能让你白叫？”

赵云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道：“野哥真乃率性中人，云弟今日能遇野哥实乃意外之喜。”

林野闻言朗声一笑，道：“云弟说得属实，我们今日有缘。哈哈。”

“话虽如此，此处凶险，不宜久留。”林野目光扫过地上狼尸，沉声道，“我们得赶紧离开此地，这里血腥太重，恐怕会引来其它猛兽。”

赵云点头应是，上前把掉落的长枪捡起，扶着林野道：“野哥可能走动？”

林野道：“已无大碍，只是我们这一走，可惜这头野猪和这些狼尸，太浪费了。”

赵云闻言眉头微皱，看了看地上的猎物，又环顾四周，道：“野哥所言极是。只是眼下情况危急，还是活命要紧。”林野听他这般说，也不再犹豫，与赵云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这片血腥之地。

两人在林中走了七八里地，来到赵云居住的地方。林野举目望去，栅栏围出一方小院，里面两座茅草屋并排而立。

赵云搀扶着林野走进院中，带着林野推开其中一间茅屋的木门，林野借着月光看清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

赵云将林野扶到座椅，点起油灯，昏暗的灯光驱散了屋内的阴影，映出两人疲惫却略显轻松的面容。赵云在屋内箱柜之中翻找出伤药，两人处理好身上的伤势后便挤在一张木床上歇息。

次日清晨，窗外鸟鸣啾啾，阳光透过木窗缝隙洒进屋内。林野睁开眼睛，发现赵云已经不在床上，屋外传来赵云习武的声音。林野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木窗缝隙望去，只见赵云正在院中练枪，长枪在他手中如龙游凤舞，或刺或挑，或劈或扫，枪势连绵不绝。

不久，赵云收枪而立，转头便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林野，把长枪放好进入屋内，对林野道：“野哥醒了？昨夜歇息可好？”

林野活动一下肩臂，笑道：“睡得踏实，连云弟何时起床都不知道。你这是练了多久”

赵云用手擦拭额上的汗，笑道：“约莫半个时辰，家师外出一个人在家也不能荒废武艺，等他回来若是通不过考教，可是要被责罚的。”

赵云与林野简单说两句，随后到厨房置办起早饭来。

林野与赵云一同用过早饭，就见赵云从桌上取出竹简开始研读起来，神情专注。林野也不打扰，从桌上也拿起一册竹简展开来看，只是上面都是用隶体书写，林野看得实在费劲便又放下。

赵云见林野模样，放下手中竹简，问道：“野哥可是看不懂？”

林野道：“这些字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们。大多都只能靠猜测，实在惭愧。”

赵云道：“野哥不必自谦。汝手中那卷竹简所载乃是《春秋》，便是云暂时也不能通晓其中深意，我手中这卷《六韬》近日反复研读，已然有了一些心得。野哥若有兴致，不如我念与汝听，一同探讨一番。”

赵云不等林野回应，拿着竹简走过来，坐于林野身旁，将竹简摊开在案上，指着其中一段道：“野哥且看此处，太公言‘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野哥如何看待此言，当作何解？”

林野目光落在竹简之上，顺着赵云所指那行字看去。林野凝视着那行文字，虽然没有读过这些古书，但在后世知识不值钱的时代，人人都解放了思想的禁锢，随着赵云把这段文字念出来，林野略微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答案。

“此言意思是猛禽将要出击，便低飞收束羽翼；猛兽欲搏猎物，便抿耳伏地。真正要做大事的人，便会收敛锋芒，外示愚钝，不让他的对手察觉心中图谋，静待时机，而后一击决胜。所以我认为这句话说的意思是：欲成大事者，必先藏其锋，示敌以弱，待其懈怠，而后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此乃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之道。”林野道。

赵云听完，抚掌道：“野哥所解甚为精辟！云虽读此句数遍，只觉其意在示弱藏锋，却未想到‘以退为进、以柔克刚’这层深意，今听野哥一言，实令我豁然开朗，耳目一新。”

说完，赵云又指下一段文字，道：“再观此处，太公言‘大智不智，大谋不谋，大勇不勇，大利不利。’野哥又当作何解？”

林野目光落在赵云重新指处，思考过后道：“所谓大智不智，就是身怀大智慧之人，不会刻意显露聪慧，外表看来与寻常人一般，不使人一眼看出胸中见识。大谋不谋：心中藏有深远谋略，便不会四处张扬算计，不让对手预判自己的计谋。大勇不勇：拥有真正勇力者，不会逞一时血气之悍勇，不轻易冲动搏杀，懂得隐忍等待时机。大利不利：想要获得长远的利益，便不会贪图眼前小利，不为一时得失乱了心神。”

“这句话的意思是：真正胸有韬略、能成大事的人，都会懂得收敛自身所有锋芒。不炫才智、不张扬谋划、不逞血气之勇、不贪恋眼前小利，藏而不露，静待最佳时机，然后一举而动，成就大事。”

林野话到此处，忽然顿住，想起昨晚遭遇的狼群，继而道：“昨夜那群狼中的头狼，它明明拥有扑杀之力，却不贸然直冲上前，隐忍游走，静待对手露出破绽，这便是太公此段所言的境界。”

赵云凝神细听，眼中神采愈发明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原来如此！先前读此句，只识字面，如今经野哥点拨，方知便是藏智敛勇，不使外人窥察本心。”

林野感受到自己偶像投来的目光，不禁老脸一红，自己不过是拥有后世的知识积累，才能因文解义，遇到真正晦涩难懂的典籍，未必能比赵云解得更好。

赵云却不知林野心中所想，以为林野是在自谦，于是拉着林野，把手中的竹简从头开始一一向林野求解。

林野本想推辞，但见赵云兴致正浓，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实在不忍拂了这位偶像的雅兴，只得硬着头皮坐下来与赵云一同逐段研读竹简内容，展开自己的见解，偶尔与赵云的见解相互印证、辩论。

时间悄然一晃便已过去了五天。

林野虽然很享受现在的时光，但林家村才是他真正生活的地方，留在这里这么久，一方面是赵云求知若渴拉着他学习，另一方面是林野想见一见童渊这位枪法大师，看看能不能也拜师学艺，但一连五天过去，却始终不见童渊回来。

林野把手中竹简上最后的内容讲完，叹道：“云弟，我得回去了。出来多日，村中族人不知我生死定会担忧。”

赵云这才想起林野已经陪他研读了五天竹简，听到林野要走，脸上露出不舍之色，道：“这几日与野哥研读兵法，胜过自己独阅数年，实在获益匪浅，云实在不舍得野哥离开。只是野哥离家多日，确实该回去了，云不敢强留。”

林野拍了拍赵云的肩膀，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来日方长，总有再见之日。你若想我，往林家村来便是。”

赵云闻言，郑重点头，道：“野哥放心，云记下了！若云哥他来寻我，我不在此地，便可去真定赵家村找我。”

林野一时变得伤感起来，轻叹一声，不知今日一别，何日才能再相见。林野思绪纷飞之际，想到了后世电视剧《三国演义》中桃园三结义的桥段，便开口道：“我与云弟一见如故，今当临别，我心中实在不舍。不若你我结为异姓兄弟，云弟意下如何？”

赵云闻言，神色欣喜，道：“野哥待我赤诚，云岂有不愿之理？应当如此，应当如此！”

“云知道一个好地方，最是适合结拜之礼，野哥且随我来。”赵云说着便拉起林野的手，来到几百米处的一片竹林。只见周围翠竹环抱，不少竹梢已经生出细碎白花花穗，竹花轻轻摇曳。往日一片苍青的竹海，如今缀满如雪竹花，微风一过，淡淡的花穗簌簌飘落。在竹林中间空出一方平整的泥地，两旁青石如座，恰似天然几案。

赵云与林野并肩立于青石之前，各自捻土为香，对天而拜。赵云朗声道：“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赵云与林野，于此竹林之间，捻土为香，结为异姓兄弟。此后患难相扶，同心励志，若违此誓，便如老竹荣枯！”

林野亦朗声道：“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林野与赵云，于此竹林之间，捻土为香，结为异姓兄弟。此后生死相托，吉凶同当，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礼毕，二人相视而笑，心中均觉亲近了许多。赵云先开口，道：“不知野哥年岁几何？”

林野想到上次族长问他年龄时，随手写下的那几个字，后来才知道族长把自己年龄写成了十六岁。

林野道：“过了年为兄便满十七。”

赵云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虽然知道不可能当大哥，但还是有点期待，只是没想到林野比他大了这么多。赵云道：“过了年云便满十三，野哥既然大我几岁，从今以后，汝便是我大哥。”

“大哥。”赵云郑重抱拳拜道。

林野连忙扶住赵云，道：“云弟快快请起！你我既为兄弟，往后再不必行此大礼。”

一片竹花自枝头缓缓飘下，轻轻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似在为两人的结拜作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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