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集 秘境将启，天才云集

三日后，天色未明。

青阳城城东三十里，落星谷。

说是谷，其实是一片被两座断崖夹在中间的开阔盆地。盆地中央，一座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静静地嵌在一面光秃秃的石壁上。巨门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铜锈，铜锈缝隙里，却隐隐透出一丝丝金色的光——那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深处，一下、一下，跳动着。

辰时未到，巨门前已经聚满了人。

林辰是跟着钱万通的马车来的。马车刚在谷口停下，他掀开帘子，第一眼看到眼前那黑压压的人群，眉毛就微微挑了一下。

他前世送外卖，逢年过节见过步行街的人山人海。可眼前这种人山人海，和那种完全不一样。

眼前这些人，每一个，都带着气。

那是修士身上特有的、压都压不住的气。有人身上真气外放，隔三丈远就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浪；有人腰间佩着刀，刀鞘上缠的那圈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有人干脆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可身上那股锋利得像刀一样的锐气，隔着几十丈，都能把旁人的脸割得生疼。

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

林辰从马车上跳下来，脚刚沾地，就下意识地往四下扫了一眼。

这是他前世跑夜路练出来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先认出口，再认暗处，最后认人。

谷口这一片，三面都是断崖，只有一条路能进来。也就是说，一旦秘境里出了事，外面的人想跑，都没地方跑。断崖顶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穿着商会执事服饰的人影，手按刀柄，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是商会的后手——防止有人在秘境里不守规矩，出来之后又不认账。

谷中间，巨门前面，空出了一大块场子。场子四周，三三两两地站着各个家族、各个门派的人。每一群人之间，都隔着两三丈远的距离，像是一群互相警惕的狼，谁也不肯先靠近谁。

林辰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左边那群穿着统一赤红短打的，是刘家的人。刘家在青阳城排第三，家主是个三星斗师。为首那个赤膊汉子，胳膊上纹着一条虎头，四星斗者，叫刘猛，是刘家这一辈最能打的。半个月前林辰镇恶那一战，刘猛也在现场，回去之后据说跟人说过一句“这小子，将来了不得”。

右边那群穿着青衣文士袍的，是青阳城学宫出来的人。学宫不管武力，专出账房和丹药师傅，可学宫里也养着几个护院的武师。为首那个摇着扇子的白面书生，林辰认得，是学宫大祭酒的关门弟子，叫文青阳，三星斗者，一手“飞花指”，据说能在三步之外，把铜钱打穿。

再往远一点，几个穿着兽皮短打的，是从城外黑风寨来的。黑风寨不是什么正经门派，就是一群占山为王的散修，可寨主是个大斗师，手底下也有几百号人。这一次秘境开启，寨主居然也派了三个年轻人下来——为首那个肩上扛着一柄九环大刀的，满脸横肉，一眼看过去就不是善类。

林辰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

谁强，谁弱，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刚才还在互相瞪眼——这些东西，在秘境里面，都是要命的情报。

「林小友，这边。」钱万通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一身深红掌柜袍，精神矍铄。他引着林辰往巨门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今日这阵仗，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大。」

「怎么说？」

「落星秘境每十年一开，原本是咱们商会自己的私地。」钱万通道，「可这风声，不知怎么就漏出去了。这回来的人，可不止青阳城一地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辰往左侧看。

左侧一块青石高台上，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面如冠玉，嘴角挂着那丝林辰已经见过一次的、居高临下的笑——王腾。

王腾身后，跟着七八个王家的子弟，一个个气息沉稳，最差也是三星斗者。而王腾本人，一身深紫长袍，腰束玉带，站在那里，周身四星巅峰、几乎就要触到五星壁垒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向四周。

「王家这是把能叫的人都叫来了。」钱万通淡淡道，「王腾那小子，五星斗者，在咱们青阳城年轻一辈里，明面上是仅次于苏清月的二号人物。这一次秘境，他是冲着里面那株'百年地心乳'来的。」

林辰点了点头，目光又往右挪。

右边另一块高台上，站着的是一群散修打扮的人。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背后斜挎一柄长剑，剑鞘上连个装饰都没有。他一个人站在高台边上，谁也不挨着，谁也不理，就那么望着巨门，像一截钉在那里的枯木。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辰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比王腾更危险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的、只有剑修身上才有的冷。

「那个，」林辰压低声音，「是谁？」

钱万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周鼎。」

「散修。三年前从苍炎郡那边流落到咱们青阳城的。没人知道他师承哪一门，只知道他一手快剑，青阳城地界上，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钱顿了顿，「明面上，他是四星巅峰。可老夫总觉得……这小子藏了东西。」

林辰“嗯”了一声，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的目光，又在人群里缓缓扫过。

高台的另一角，几个穿着统一月白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在低声交谈。再远一些，是几个商会自己执事打扮的人，腰佩铜牌，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人群缝隙里，他甚至看见了几个苏家的家仆打扮的人——那些人没往前面凑，远远地站在外围，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苏家，也派人来了。

「苏清月呢？」林辰忽然问。

钱万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林小友好眼力。」他往人群最外围努了努嘴，「在那儿。」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最外围，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帘半掀，露出半张——那张他在原主记忆里见过无数次的、清冷得像冰山上一轮孤月的脸。

苏清月。

她今日没穿那身华丽的裙装，只是一身素白衣裙，长发简简单单地挽了个髻。可哪怕只是那么远远地坐在马车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我和你们不是一个档次”的高傲，也隔着几十丈的距离，清清楚楚地压了过来。

她的目光，正落在林辰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撞了一下。

林辰面无表情，轻轻颔首。

苏清月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礼，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把车帘放下了。

可林辰分明看见，她放帘子那一下，指尖是白的。

「她不会进去。」钱万通在旁边低声道，「她已经被郡里一个大宗门内定了，这次只是苏家派她来看看，看看咱们青阳城这一代，到底出了什么怪物，能把她的'废柴前夫'，逼成现在这副样子。」

林辰没说话。

他只是把目光，从那辆青篷马车上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间，忽然“哄”地一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林辰抬眼看去。

只见场中央，那个肩上扛着九环大刀的黑风寨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出来。他两米来高，一身横肉，此刻正咧着嘴，一把揪住了一个瘦小子的衣领。那瘦小子穿着青布短打，一看就是个没背景的散修，被那黑风寨汉子揪在半空，两条腿徒劳地蹬着。

「你他娘的，刚才是不是瞪老子？」黑风寨汉子声如洪钟，整个场子都能听见，「老子黑风寨的人，你也敢瞪？」

那瘦小子脸都白了，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我只是……」

「没有？」黑风寨汉子狞笑一声，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周围的人，纷纷往后退，没人敢劝。黑风寨寨主是大斗师，整个青阳城地界上，除了万宝商会那位慕容长老，没人压得住他。一个没背景的散修，被打死了也就白死。

林辰皱了皱眉。

他本来不想管这种闲事。可他刚要移开目光，那个被揪在半空的瘦小子，恰好也在这一刻，惊恐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求生的渴望。

林辰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的自己。想起了那个跪在林家大门前，被人扔布鞋、吐口水、却连一句嘴都不敢还的原主。

他动了。

他没有大喝，也没有冲上去。他只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平平淡淡地开口。

「那位——黑风寨的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可奇怪的是，在那一片嘈杂里，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秘境马上就要开了。你现在把人打死了，进去少一份力气，出来还要被商会问罪。这笔账，划不来。」

满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投向这个穿着青布长衫、面生得很的年轻人。

黑风寨那汉子愣了一下，缓缓回过头，上下打量着林辰。

「你他娘的是谁？」他把那个瘦小子往地上一扔，九环大刀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起来，「也配管你爷爷的事？」

林辰还没说话，他身边，钱万通先笑了。

钱万通往前站了半步，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是黑风寨的赵虎壮士吧？」他笑眯眯地道，「老夫万宝商会钱万通。这位林小友，是老夫今日请来的客人。」

他特意把“客人”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

赵虎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看钱万通，又看看林辰，最后，他“哼”了一声，一把捡起地上的九环大刀，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行。」他一字一顿，「万宝商会的面子，老子给。」

「可这小子——」他用刀指着林辰，眼睛里全是凶光，「进了秘境，可就没有你万宝商会了。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人退回了黑风寨那一堆里。

那个被救的瘦小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对着林辰一拱手，声音还在发抖：「多、多谢兄台救命之恩……在下陈七，散修一个，进了秘境，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兄台尽管开口！」

林辰看了他一眼。

那瘦小子，二星斗者，气息不稳，一看就是个运气好才凑到这里的小角色。可林辰记住了他的脸。

「陈七。」他点了点头，「进了秘境，自己小心。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是，是！」陈七千恩万谢地退开了。

钱万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小友，你这人心软。」

「不是心软。」林辰淡淡道，「是觉得，这种时候，多个朋友，比少个朋友强。」

他顿了顿，目光又往场中央扫了一圈。

刚才那一场小小的风波，让他在这两三百号人里，又多了一层“万宝商会的人”的标签。这层标签，在秘境外面管用，在秘境里面——一钱不值。

可刚才那个赵虎，最后那句“进了秘境，可就没有你万宝商会了”，他记住了。

进了秘境，谁，都想咬他一口。

——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锣响。

「哐——」

一声长锣，压过了满场的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投向巨门前那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高台上，一个身穿深红长袍的老者缓步走出。那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亮得像两颗钉子，他只是往那儿一站，满场两三百号人，竟没有一个再出声。

「是苍炎郡分号的执事长老。」钱万通低声道，「姓慕容。这一次秘境开启，是他老人家亲自主持。」

林辰的眉毛，微微一挑。

姓慕容？

他下意识地，又往高台上看了一眼。果然，那慕容长老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十八九岁年纪，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间别着一柄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短剑。她长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是苏清月那种被人宠出来的高傲，而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平静。

她就那么站在慕容长老身后，像是一截被人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玉。

「那位，」钱万通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林辰的耳朵在说，「是慕容长老的孙女，慕容雪。五星斗者。总部这一辈的种子人物。这一次秘境——她是咱们商会内定的，第一名。」

林辰盯着那少女看了两息。

那少女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偏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淡得像水。

可就是那一眼，林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极薄的剑，从额头到脚底，从头到脚，轻轻刮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女人，比王腾危险。

危险得多。

他前世送外卖，在那种深夜的大排档门口，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喝多了拍桌子的醉汉，他不怵；带刀的小混混，他绕着走。可有一种人，他从来都是离得远远的——就是那种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一个人喝闷酒，眼睛却把整个场子的动静都收在眼里的人。这种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要命的。

慕容雪，就是这种人。

她站在慕容长老身后，既不跟人寒暄，也不四下打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截被人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玉。可林辰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气息，收得极紧——不是没有，是故意收着。就像一柄剑，连鞘都不拔，可你知道，那剑一旦出鞘，就是见血封喉。

五星斗者。

林辰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标签。

和王腾那个五星斗者，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王腾的五星，是水涨船高、靠丹药和灵石硬堆上去的，外强中干。慕容雪的五星，是一刀一剑、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锋利得很。

这一次秘境，真正的对手，不是王腾。

是她。

——

高台上，慕容长老开始讲话。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落星秘境，乃我万宝商会祖传之地。十年一开，每次开启，时限三天。」

「秘境之内，灵草、灵石、遗物、机缘——各凭本事，概不分配。」

「但有三条规矩，须记清楚。」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秘境之内，不准结伙超过五人。」

「第二，秘境之内，不准对同来之人下死手——一旦出了秘境，发现有人被同来者所杀，商会追杀他三代。」

「第三——」

他顿了顿，那双钉子一样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秘境最深处，有一座上古石台。石台上，是这一次秘境的真正重宝。谁拿到，就是谁的。旁人若敢来抢——」

慕容长老冷冷一笑。

「老夫不管你们在外头是什么家世、什么背景。进了秘境，命是自己的，东西，也是自己的。」

话音落下，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嗡的一声，像是一锅被人掀开盖子的滚油。

「百年地心乳，我王腾要定了！」高台之上，王腾猛地一拍栏杆，狂笑出声。

「剑，我也要。」灰袍剑修周鼎缓缓睁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谁拦，我杀谁。」

人群里，又是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辰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一言不发。他看着高台上那个王腾，又看着青石边上那个周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两个人，一个是明面上的青阳城二号人物，一个是没人知道深浅的散修剑修。他们两个，今天进了秘境，必然有一个要栽在里面。他林辰，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们两个打起来的时候，站在一个既能看清楚、又能随时抽身的位置上。

至于那个慕容雪——

林辰的目光，又往高台角落里飘了一眼。

那个月白长袍的少女，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可就是这种一个字都不说的人，最让他心里没底。

她不像王腾，把骄傲写在脸上；也不像周鼎，把杀气挂在剑上。她那种平静，是一种已经把胜负、生死、机缘，全都看在眼里、却不屑于说出口的平静。林辰前世跑外卖，最不愿意遇见的客户，就是那种点了餐、给了地址、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是在十楼的办公室里等餐，还是在十八楼的天台上准备跳楼。

这种人，心思深。

而心思深的人，在秘境里，最容易出其不意。

慕容雪，也正在看他。

这一次，她那一双淡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好奇的波动。

林辰迎着她的目光，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巴结，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只是——“我知道你在那儿，我也在这儿”。

慕容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

辰时三刻，日头刚刚爬到两丈高。

巨门上，那一道一明一灭的金色光纹，忽然猛地一亮。

「嗡——」

整面石壁，从最顶端开始，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巨兽翻身般的轰鸣。巨门上那些暗绿色的铜锈，一寸一寸地剥落。铜锈之下，是一种林辰从未见过的、温润得像玉一样的金色金属。

巨门，缓缓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一种林辰这一辈子都没闻过的香气。

那香气里，有百年老参的苦，有晨露的甜，有某种说不清的、像雷雨后的泥土一样清冽的味道。仅仅是吸了一口，林辰就觉得自己经脉里那一缕真气，都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满场两三百号人，像被人捅了窝的马蜂，“轰”地一下就涌了上去。

王腾第一个从高台上跃下，五星斗者的真气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那道门缝。周鼎的动作不比他慢——灰袍一振，人已经在半空里，背后那柄长剑连鞘都没拔。再后面，是一群群红了眼的散修、家族子弟，一个个拼命地往前挤。

慕容雪是最后一个动的。

她甚至没有跑。她只是淡淡地，从高台上走了下来，每一步落下，脚下都自动让开一条路。她那柄几乎透明的短剑，在她腰间，随着她的脚步，轻轻地、一下一下，颤动着。

林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道门缝越来越大，看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看着王腾、周鼎、慕容雪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那道金色的光里。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人群散尽。

他前世送外卖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那种一窝蜂涌到商家门口抢单的场面。人挤人，谁也快不了。真正的老骑手，从来都是绕着人群走。

而且，他在算另一笔账。

这落星秘境，十年一开，里面的规矩，他从钱万通嘴里零零碎碎套出来了一些。秘境里灵气足，灵草多，可也不是遍地黄金随便捡。秘境有秘境的“脾气”——刚开门的那一个时辰，是秘境灵气最乱的时候，里头那些被灵气滋养了十年的妖兽、阵纹、机关，都处在最躁动的状态。这时候一窝蜂冲进去的人，十个里得折进去两三个。

真正聪明的人，要么不进，要么——等头一批人把雷趟完了，再进去捡便宜。

王腾、周鼎、慕容雪这三个，都是冲着重宝去的。他们三个头一批进去，必然直扑最深处。他们三个互相牵制，打起来也好，抢起来也好，那都是秘境最里面的事。他林辰现在跟着冲进去，除了被卷进那种级别的争斗里，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等。

等半个时辰。

让那三个顶尖的，先把最里面那滩浑水搅起来。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他再下去，捡现成的。

果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三百号人，已经涌进去了七八成。门外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犹豫的、和几个被挤得退出来的。

林辰这才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直地往门缝里冲。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贴着石壁，从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小斜坡，斜斜地切了进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那道金色光芒里的那一瞬——

高台上，一直面无表情的慕容长老，忽然眯起了眼。

他看着林辰那个切入的角度，看了很久，忽然转头，低声问身边的孙女。

「雪儿。」

「你看出来了？」

慕容雪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道金色门缝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小子，」慕容长老摸着胡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丝认真，「他刚才切入秘境的那个角度——」

「不是奔着地心乳去的。」

慕容雪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爷爷。」

「他是奔着最深处，那座上古石台去的。」

慕容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那道金色的门缝，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在林辰身后，缓缓地、缓缓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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