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辰是被一阵粗暴的拍门声吵醒的。
他其实早就醒了。突破二星斗者之后,他的睡眠需求骤降,天不亮就自然醒了,盘腿在床上吐纳了一个小周天,把昨夜突破后还有些浮动的斗气彻底夯实。
他内视丹田,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团乳白色的斗气原液比昨天又凝实了几分,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辰。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比昨天刚突破时还要好——神体的温养能力实在惊人,一夜之间,那股刚刚突破时的生涩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如意的掌控感。
他甚至有闲心试了试自己的速度。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在那间狭小的木屋里闪转腾挪,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地上的灰尘都没踩起多少。换作昨天,他这么一动,地板都得跟着晃三晃。
「这就是二星斗者的肉身强度么?」林辰握了握拳,「果然比一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正琢磨着今天去族里食堂领两个粗粮馒头的时候,门板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林辰!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粗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辰挑了挑眉。这声音他太熟了——林虎。
他慢条斯理地把衣襟理好,下床拉开了门闩。门板「吱呀」一声推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虎,他身后还跟着林豹、林狗剩,以及两个林辰没怎么打过交道的旁系子弟,一个叫林熊,一个叫林鼠,都是平日里跟在林虎屁股后面狐假虎威的货色。
五个人堵在他那间破木屋的门口,把本来就不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林虎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哟,废物今天起得挺早啊?我还以为你昨天在大堂上放完狠话,回去就吓得尿了裤子,今天不敢出门了呢。」
林豹在旁边阴恻恻地笑:「虎哥,你没听说么?这小子昨天在大堂上放话,说什么『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啧啧,我昨儿回去笑了半宿。一个连鸡都杀不利索的废物,也敢说百倍奉还?」
林狗剩咧着大嘴,憨声憨气地补刀:「辰哥儿,你那话真不害臊。百倍奉还?你拿什么还啊?拿你那根柴刀么?」
林熊是个三角眼,说话最毒:「虎哥,我听说他昨天晚上一夜没回来,不会是吓得跑路了吧?哈哈,要是跑了才好,省得咱们今天动手。」
林鼠瘦得像个猴儿,尖着嗓子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那间破屋子还在这儿呢。再说了,他一个废柴,能跑到哪儿去?青阳城门口贴了告示,无家族收留的散修,一律不得入城。他出了城,就得去乱葬岗子喂狼。」
林虎吐了口唾沫,拿脚尖碾了碾,像是在碾什么脏东西:「我跟你们说,昨天在大堂上,这小子那番话把我恶心坏了。百倍奉还?他也配?今天我就让他知道,放狠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转头看向林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林辰啊林辰,你说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想不开呢?在这林家,好好当你的废物,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我们也不为难你。可你非要学人家英雄好汉,在大堂上大放厥词。你说你,图啥呢?」
林辰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他注意到,这几个人今天的穿戴比平时讲究了不少——林虎腰间别着一把崭新的短刀,刀鞘上还挂着红绸子;林豹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哐当作响;林熊和林鼠的袖口都收紧了,明显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看来是有备而来。
他心里冷笑。昨天大堂上那一出,这些人回去肯定琢磨了一晚上。他们不把他放眼里是真的,但昨天那八个字也确实戳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要的不只是揍他一顿,更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昨天放的狠话,连本带利地摔回他脸上。
「有事?」林辰淡淡地问。
「有事?」林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近他,「当然有事。你小子昨天在大堂上大放厥词,把苏家使者都得罪了,族长和大长老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我们哥几个今天就是来替族里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什么叫尊卑有别。」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粗短的手指,戳了戳林辰的肩膀。
第一下,林辰没动。
第二下,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三下,林辰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虎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怎么?废物还想还手?」他猛地用力,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抽不动。
林辰的手像一把铁钳,扣在他的手腕上,纹丝不动。林虎挣了两下,脸色开始变了。他是一星斗者的修为,一身蛮力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平日里在旁系子弟里,他一只手就能把人举起来。可现在在林辰手里,他那点力气竟像是被人拿住了七寸的蛇,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低头看了看林辰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瘦瘦的,指节分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可那五根手指就像五根铁钉子,钉在他的手腕骨上,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你——」林虎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辰松开了手。
他不是不想现在就动手。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地方,等更多的目击者。昨天在大堂上他放了那样一句狠话,如果今天就在这破木屋门口偷偷把林虎打了,顶多算是私斗,传不出去。他要的是当众打脸,要的是让整个林家都知道,他林辰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让开。」林辰淡淡道,「我要去食堂吃饭。」
「吃饭?」林虎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揉着被林辰捏得生疼的手腕,脸色阴晴不定了一瞬——刚才那一下,他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了。但他很快就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一个废柴而已,能翻起什么浪?一定是这几天偷偷练了几手庄稼把式,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侧身让开半步,却故意把肩膀横在路中间,脸上的狞笑更盛:「行啊,去吃饭。不过这条路嘛——」他拍了拍自己的胯部,「得先从老子胯下钻过去。昨天你不是挺狂么?钻过去,老子今天就不跟你计较。钻过去,我还赏你两个馒头。」
林豹在旁边煽风点火:「虎哥说得对!废物钻一个!钻一个!我们哥几个给你看着!」
林狗剩和林熊、林鼠跟着起哄,五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林狗剩甚至蹲下身,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裤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辰看着他们,忽然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林虎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在这个后院,也是这几个人,也是这样的哄笑。那时候原主只有十二岁,被林虎一拳打在肚子上,弯着腰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虾。林虎当时也是这样,拍着自己的裤裆,让他钻过去。
原主钻了。
他记得原主记忆里那个屈辱的画面——他跪下来,从林虎的裤裆底下爬过去,身后是哄堂大笑。那天他回到木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咬着被角哭,不敢哭出声,怕被隔壁的人听见又来嘲笑。
从那以后,「钻裤裆」这三个字,就成了原主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而现在,林虎又把这根刺,当众扎了上来。
林辰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一个雪夜。那时候原主发着高烧,身上只有一件破棉袄,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溜到族里的伙房想讨一碗热汤。结果刚好撞上林虎和几个嫡系子弟在伙房里烤火喝酒。林虎看见他,二话不说,一脚把他踹翻在雪地里,拿脚踩着他的头,把他的脸按进雪堆里,说:「废物也配喝热汤?喝雪水去吧。」
原主在雪地里趴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那些人喝够了酒走了,才敢从雪堆里抬起头。那时候他的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冰,嘴唇冻得乌青,爬回木屋的路上,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血脚印——是他的手在雪地上撑出来的。
从那以后,原主再也没有踏入过伙房一步。
而现在,林虎又把那只脚,伸到了他的面前。
「我再说一遍,让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让你又怎样?」林虎把胸一挺,胸口几乎顶到了林辰的鼻子尖,「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个废物能——」
他话没说完。
林辰动了。
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林虎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一只手就扣住了他的喉咙,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林虎两脚悬空,双手徒劳地抓着林辰的手腕,脚在空中胡乱地蹬着,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那一瞬间,林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他也是这样一只手把十二岁的林辰拎起来的。那时候林辰在他手里像只小鸡,蹬腿的力气都没有。可现在,角色互换了。他在林辰手里,才是那只被拎起来的鸡。
「你——你——」他「你」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能说出来。
林豹、林狗剩四个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像见了鬼一样瞪着眼前这一幕。林虎,一星斗者,一身横练的皮肉,在林家旁系子弟里也算有一号,上次把林辰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的就是他。可现在,他被林辰一只手就这么拎了起来?像拎一只鸡?
「你刚才说……让我钻谁的裤裆?」林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林虎被掐着喉咙,连气都喘不上来,哪里还说得出话。他双脚乱蹬,脸已经从通红变成了青紫,舌头都伸了出来。
林豹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一起上!他一个废物,怕个鸟!虎哥平时待咱们不薄,今天咱们替虎哥找回场子!」
五个人里最先冲上来的是林狗剩。这憨块头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抡起碗口粗的拳头就朝林辰后脑勺砸过来,拳风呼呼作响,带着一星斗者的斗气微光。他一边冲一边吼:「林辰!你放了虎哥!」
林辰甚至没有回头。
他左手依然拎着林虎,右肩微微一沉,等林狗剩的拳头落到近前的瞬间,他才侧身,同时右肘向后狠狠一顶——
「咔嚓!」
一声闷响,夹着肋骨断裂的脆音。林狗剩那一百七八十斤的身躯像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中,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三四丈,重重地摔在地上,张嘴就喷出一口鲜血,抱着胸口在地上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一招。
只用了一记后肘。
林豹冲到一半的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林熊和林鼠更是直接钉在了原地,双腿都在打哆嗦。
他们不是没见过打架。林家旁系子弟之间三天两头有摩擦,下手也都不轻。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肘子把一百八十斤的人撞飞三四丈?那得多大的力气?那还是那个连鸡都杀不动的废柴吗?
林辰这才缓缓转过身,把手里的林虎像扔破麻袋一样往地上一掼。林虎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看林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揉了揉自己的喉咙,那里一圈乌青的指印,疼得他钻心。
「你……你……你什么时候……」林虎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什么时候能打的?」林辰替他把话说完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林豹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么?」林辰的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从今天起,别再来惹我。」
林豹的牙关在打颤。他咬了咬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刃,是他攒了三个月月例才买到的家伙。他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低吼一声:「装神弄鬼!我就不信你个废物真能翻天!虎哥说了,今天不把你打服,咱们以后在林家还怎么抬头!」
他扑了上来,匕首直刺林辰的小腹。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林豹压箱底的本事。他练过三年的「穿心刺」,专门冲着人肚子上来,一刺一个窟窿。他出手的时候,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了一丝得意的笑——他仿佛已经看见匕首刺穿林辰的肚皮,看见林辰跪倒在地哀嚎求饶的样子。
换作几天前的林辰,绝对躲不开。
但现在的林辰,是二星斗者。
他甚至没有动用斗气。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让过了那柄匕首。林豹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这一刀刺了个空,整个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前踉跄了半步。就在这半步的空档里,林辰右手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匕首的刃口。
林豹只觉得自己扎在一块铁板上,匕首纹丝不动。他愣了一下,抬头对上林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不是一个被欺负了十五年的废柴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一样的眼神。林豹在他自己父亲——一个二星斗者——的眼里,都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你——」
林辰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精铁断裂的脆响。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竟被他两根手指直接夹断了。断口整齐得像是被利刃切断,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豹瘫了。
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别……别打我……辰爷……辰爷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上有老下有小……」
林熊和林鼠对视一眼,竟然「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了下来。两个人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林鼠甚至吓得尿了裤子,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到了地上。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那摊水渍,眉头微微一皱。他倒不是嫌脏,只是觉得可笑——昨天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五条汉子,今天就有两个跪在地上吓尿了裤子。人性这东西,果然就是这么不经考验。
林辰站在五个人中间,脚下是捂着胸口哀嚎的林狗剩,左边是瘫在地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虎,右边是跪成一排瑟瑟发抖的林豹三人。晨风吹过,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吹得微微鼓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几下,他甚至都没有用全力。二星斗者的修为加上神体的肉身,对付这几个最高不过二星斗者的货色,实在是太过轻松了。轻松到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这就是实力碾压的感觉么?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被按在地上打的日日夜夜。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林虎一脚踹开他的破门,把布鞋扔在他脸上。想起大堂上那些或轻蔑或冷漠的眼神。想起刚才林虎拍着自己裤裆让他钻过去的时候,林狗剩那副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那些屈辱,今天总算讨回了一点点利息。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滚。」林辰淡淡道。
这一个字,像是大赦。林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连地上的林狗剩都顾不上扶,带着林豹三人踉跄着就要跑。林熊和林鼠一个架起还在哀嚎的林狗剩,五个人连头都不敢回,屁滚尿流地往内院的方向窜。
林虎跑出去十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怨毒,还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惊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一跺脚,带着人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林辰站在原地,听着那几个人慌乱的脚步声越跑越远,这才缓缓地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掌心里,因为刚才用力,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指印,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和刚才面对林虎时的冷笑不一样。这是一种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舒畅的笑。像是堵了十五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吐出了一小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狗剩。那家伙还在哼哼,嘴角的血把前襟都染红了,一双眼睛里满是恐惧。林辰走过去,蹲下身。
林狗剩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别……别打我……辰哥……辰爷……」
林辰没打他。他只是伸手,在林狗剩的胸口上轻轻拍了拍——那一下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林狗剩只觉得一股柔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胸口蔓延开来,原本断裂的肋骨处那钻心的疼痛,竟然缓解了几分。
「记住这个感觉。」林辰淡淡地说,「下次再跟着别人来堵我,就不是断一根肋骨这么简单了。」
林狗剩懵懵懂懂地点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林辰的背影,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畏惧。以前他觉得林辰就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可今天他才明白,自己以前能欺负林辰,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林辰从来没有还手。
一旦还手,他们这些人,连给林辰提鞋都不配。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才刚开始呢。」他低声自语。
他抬起头,望向林家内院那一片飞檐翘角的屋顶。晨光已经升起来了,把那些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今天早上这场交手,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林家。
他转身,慢悠悠地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林辰的脑子并没有闲着。
他刚才出手的时候留了分寸。以他现在二星斗者的修为加上神体的肉身,真要下狠手,林虎那脖子早就被他捏断了,林狗剩那根断的就不只是肋骨,而是整根脊椎。他之所以点到即止,不是心软,而是算账。
他刚立誓没几天,真把人打死了,族里的长老们就有借口发作他。哪怕他占着理,「私斗杀人」这四个字扣下来,他再有理也得脱层皮。他现在要的是打脸,是震慑,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分寸要拿捏得刚好——既让对方疼,让对方怕,又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
这一手,他前世送外卖的时候就练熟了。遇到那种蛮不讲理的顾客,你不能硬刚,硬刚就是差评;但你也不能太软,太软了对方蹬鼻子上脸。得不卑不亢,既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又给对方留个台阶下。
人性这东西,古今中外,都是相通的。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几个端着餐盘出来的旁系子弟。那几个人本来有说有笑,一看见林辰,笑声像被刀切了一样戛然而止。他们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林辰视若无睹,打了两个粗粮馒头,一碗稀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慢慢嚼着馒头,耳朵却在听周围的动静。食堂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有人偷偷拿眼角瞟他,有人凑在同伴耳边窃窃私语。他不用听也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无非是今天早上林虎他们几个被打的事。
一个坐在他斜对面的旁系子弟,本来正端着碗喝汤,看见他进来,汤碗停在嘴边,眼睛瞪得溜圆,连汤洒在了衣襟上都没察觉。另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大概只有十二三岁,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小声问:「哥,那就是林辰?他不是废柴么?」
被问的那个赶紧「嘘」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声点!没看见林虎他们几个早上被抬回来的样子么?现在谁还敢惹他?」
「可……可他不是废柴么?」
「我怎么知道?」那少年翻了个白眼,「反正以后离他远点就对了。」
他把这一切听在耳朵里,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粥已经凉透了,碗底还沉着几粒没煮开的粗粮,但他喝得干干净净,一粒都没剩。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也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一个负责洒扫的老仆正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扫帚掉在了一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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