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没有脸的服务员

第二天一早，沈栀来了。

她现在是民宿的常客，进门不用敲门，自己倒水，自己找椅子。

“陈默，听说来了个白纱客人？”

“消息挺灵。”

“老猫直播说的。”她坐下，“他昨晚蹲在巷口，拍到一个白纱女人进你店，视频已经十万赞了。”

“他就不能干点正事？”

“他说这就是正事。”

沈栀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

“我查过 1998 年的失踪人口。”她说，“安平旅社，有一个服务员，叫苏梅，二十岁，外地人。十二月二十五日报的失踪，立了案，但没查下去。”

“为什么没查？”

“因为报案人是旅社老板。”她看着我，“你外婆。”

我愣住了。

“外婆报的案？”

“对。”沈栀点头，“但警方记录里写着，报案人要求‘低调处理’，说服务员可能是自己走了。”

“外婆不会这么说。”

“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我坐在前台，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外婆报了案，为什么又要“低调处理”？

如果外婆想查，为什么不查到底？

“还有一件事。”沈栀翻到下一页，“苏梅失踪后，安平旅社的后院，种了一棵槐树。”

“外婆种的？”

“对。”她合上本子，“槐树，木鬼。民俗里，槐树是‘聚阴’的树。一般人家，不会在院子里种槐树。”

“除非……”

“除非，她想压住什么。”

中午，苏梅下楼了。

她还是戴着白纱，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沈栀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她就是苏梅？”

“嗯。”

“她脸上……”

“有疤。”

沈栀没再问。

她走过去，在苏梅对面坐下。

“苏女士，我是沈栀，做民俗研究的。”

“我知道。”苏梅说，“你是陈老板的朋友。”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你在哪儿？”

“在 404。”

“你看见了什么？”

苏梅没说话。

“苏女士。”沈栀的声音很轻，“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帮你退房。”

苏梅抬起头。

白纱底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开口了，“周培来了。”

“周培？周振邦的弟弟？”

“对。”苏梅点头，“他拎着一个保温桶，说是给他哥送汤。”

“然后呢？”

“然后，他进了 404。”苏梅说，“我在隔壁收拾房间，听见里面有动静。我趴在门缝上看，看见他往杯子里倒东西。”

“倒什么？”

“白色的，粉末。”

沈栀的笔，停了一下。

“你看清了？”

“看清了。”苏梅说，“我在医院干过两年护工，那种药，我认识。”

“什么药？”

“***。”苏梅说，“治心脏病的。但吃多了，会死人。”

“周振邦有心脏病？”

“有。”苏梅点头，“周培就是利用这个。他哥心脏病发作，谁都不会怀疑。”

“后来呢？”

“后来，周振邦喝了那杯水。”苏梅的声音，开始抖，“他喝完，就喘不上气。他抓着胸口，倒在床上。周培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喊人？”

“我喊了。”苏梅说，“我刚喊了一声，周培就出来了。”

“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

苏梅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疤。

“他拿刀，划了我一下。”

“然后呢？”

“我跑了。”她说，“跑到后院，摔倒了。”

“他追上来？”

“没有。”她摇摇头，“你外婆来了。”

“外婆？”

“她把我拖到树底下，用油布盖住。”苏梅的声音很轻，“她说，别出声。她说，她得先救楼上那个。”

“救周振邦？”

“不。”苏梅看着我，“救你。”

我愣住了。

“我？”

“那天晚上，你外婆从 404 抱出一个婴儿。”她盯着我，“就是你。”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埋了。”

后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

“她……埋了你？”

“她以为我死了。”苏梅说，“我那时候，还有一口气。我听见她在我上面，一边埋土，一边哭。她说，对不起。她说，她得先保住那个孩子。”

“她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苏梅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周培那时候，已经买通了人。你外婆要是报警，你活不到第二天。”

我站在那儿，手里的笔，被我攥得变了形。

下午三点，周念来了。

她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楼。

“陈老板。”

“你是？”

“周念。”她伸出手，“周砚的妹妹，周振邦的女儿。”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

很凉。

“你来干什么？”

“还房费。”她说，“我父亲欠你外婆的，还剩一笔。”

“你哥已经还了。”

“他还不算清。”她拖着箱子往里走，“我算过，还差三万七千六百块。”

“你算得这么清楚？”

“我是学会计的。”

她走到前台，把行李箱放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

本子很旧，边角磨得发亮。

“这是什么？”

“账本。”她翻开第一页，“我父亲的账。”

我凑过去看。

第一页写着：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欠林秀兰：房费一笔，人命一条。”

“人命一条？”

“对。”她点点头，“我父亲说，他欠你外婆一条命。”

“你父亲……不是被周培害死的吗？”

“是被周培害死的。”她翻到第二页，“但他本来可以不死。”

“什么意思？”

“他当年，如果肯跑，就能活。”她看着我，“但他没跑。他说，他得留在 404，等一个人。”

“等谁？”

“等你。”

我后背一凉。

“等我？”

“我父亲死前，跟一个人做了交易。”她合上账本，“那个人答应他，替他守二十年，替他看着儿子。作为交换，他得把‘命’留下来。”

“那个人，是我外婆？”

“是。”

“那我呢？”

周念看着我，没说话。

就在这时，登记簿自己翻了一页。

我低头看。

上面浮出一行字。

“苏梅。房号：201。房费：一句证词。未付。”

周念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笔账，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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