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客人

三个月后，安平巷十七号，重新开业。

楼是按老样子盖的。青砖外墙，木楼梯，三层。

只是比以前结实了。

钱是周振邦的信托出的。

周砚去自首前，给了我一份文件。

“我父亲当年，设立了一个信托。”他说，“受益人是安平旅社。钱不多，够你盖楼。”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欠林婆婆的房费，得还。”

新店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街坊、记者、以前住过的客人。

二舅在门口摆了个摊，卖矿泉水和纸巾。

“矿泉水三块，纸巾两块。”他扯着嗓子喊，“童叟无欺！”

沈栀穿着围裙，在前台帮忙登记。

赵大海在门口指挥停车。

孙婆婆抱着猫，坐在沙发上晒太阳。

小周考上了大学，暑假回来打工。

老郑的老伴，上个月走了。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

除了 404。

新楼盖好之后，楼梯拐角，还是多出半层。

404 的门，还在那儿。

门是新的，锁是旧的。

外婆的铜钥匙，挂在门框上。

我没开过那扇门。

直到开业第三天，来了一个客人。

一个女孩，二十出头，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请问，这里是安平旅社吗？”

“是。”

“我找陈默。”

“我就是。”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我叫周念。”她说，“周振邦是我父亲。”

我愣了一下。

“周砚的妹妹？”

“对。”她点点头，“我一直在国外，上个月才回来。”

“你来干什么？”

“还房费。”

她把文件递给我。

是一份信托受益书。

“我父亲当年，把一笔钱放在信托里。受益人是安平旅社。”她说，“他说，这是他欠林婆婆的。”

“钱已经收到了。”

“还有一笔。”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铁盒，“这个，是他留给林婆婆的。”

我接过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一枚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字。

“安平旅社。”

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林姐，谢谢你替我守了二十年。这枚章，还你。”

我拿着那枚印章，手有点抖。

“你父亲……跟我外婆，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周念摇摇头，“他从来没说过。他只说，他欠一个老太太一条命。”

那天晚上，我把印章放在前台。

登记簿自己翻了一页。

上面浮出一行字。

“客人：周振邦。房费：一枚印章。已付。”

我合上本子，看着门口。

周念站在那儿，看着墙上的钥匙牌。

“陈老板。”

“嗯。”

“404 房，能住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间房，不租。”

“那租什么？”

“租一个规矩。”我说，“住店的人，不管死活，都得说真话。”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我住 201。”

“一百九十九。”

“扫码。”

半夜，我坐在前台，翻登记簿。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浮出一行新的字。

“客人：林秀兰。房号：404。退房：未退。房费：未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外婆。”我说，“你又赖账。”

窗外，月光照在巷子里。

巷口的两棵槐树，叶子沙沙响。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

牌子的背面，是外婆的字。

“安平巷十七号，二十四小时营业。活人住店，死人回家。”

我关上门，回到前台。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我拿起听筒。

“喂，安平旅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老板，还有房吗？”

“有。”我说，“您几位？”

“一位。”

“住几天？”

“七天。”

“哪间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

“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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