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下面那些东西

回程比去的时候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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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祁的左肩包了三层，血还是往绷带外面渗。他不用人扶，可是每走二十步要停一下，把气缓过来。

“我可以走。”他说。

“我知道。”苏挽说。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什么眼神？”

“看死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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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没有答话。

她走到他左边，把刀背过去，让他能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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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到 B9 边界的时候，老周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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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9 是海拔一百八十米。

牌子钉在通道的岔口上，很旧，字快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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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走四十分钟就到井口了。”小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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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下。”老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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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

“十分钟。”老周说，“上面那个卫生站，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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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祁靠着墙坐下。

“十分钟。”他说，“过了十分钟我们走，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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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卫生站在 B9 的东侧。

一间小房子，两层，第一层是药房，第二层是注射室。

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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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已经被搬空了。

架子全空，抽屉全开，地上散着碎玻璃和纸盒。

“三十一年前就搬空了。”老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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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墙上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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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那面墙上，有一排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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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一道，很密。

从上往下，一共十几行。

每行二三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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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谭走过去，数。

数到一半，他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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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老祁问。

“三百四十七。”小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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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七道。”他说，“划了三百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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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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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七天。

有人在这个房间里，住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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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苏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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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们的人。”老周说，“三年前我们到这儿的时候，这面墙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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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走过去。

他伸手，摸那些划痕。

划痕很深。指甲刮的，或者钥匙。有的是横的，有的是竖的。

最下面几行，划得很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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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到第三百四十七道之后，停了。

没有第三百四十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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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李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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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他。

“什么她？”老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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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没有回答。

他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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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摸那些划痕的时候，掌心很轻地烫了一下。

不是黑纹动。

是“认”。

像摸到一个熟人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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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摆着三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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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搪瓷缸。里面还有半缸水，水面上落了一层灰，灰是平的，没有指纹。

一块肥皂。用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边角磨得很圆。

一小截铅笔头。短得捏不住，被人用布条缠了一圈，做成一个能捏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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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样东西摆成一排。

摆得很整齐。

间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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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这个房间里住了一年。

每天起来，把这三样东西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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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出去的时候，老周在门口站着，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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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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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还站在窗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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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夹墙里的那个敲击声。

三长。两短。

老周说，三年前他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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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贴在墙上，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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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墙在三年前记下了一个人敲的东西。

三年后，它又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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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

“嗯。”

“三年前，你在夹墙里敲的时候。”李昊说，“有没有人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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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看着他。

“没有。”他说，“敲了三遍，没有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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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封的口。”

“不是我封的。”老周说，“我封的话，我会刻个记号。这话我上次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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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往西边比了一下。那是第三机械厂的方向。

“我下不去手。”他说，“我在那面墙前面站了三天。锤子拿起来，又放下。我总想着，万一里面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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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我上去报告。”老周说，“报完再下来，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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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好了。”

“封得比我好。”老周说，“三横两竖，最后一下往里收。收得很正。”

他把烟塞回嘴里。

“我教过十一个人这手。”他说，“我得想想，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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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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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沉默了很久。

“想不起来。”他说，“我记了三年，就这一件事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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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祁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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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老周说，“我们十一个人，下 B9。找药。”

“找药是白找。”他说，“药早没了。可是我们那时候不知道。我们就一直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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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儿？”

“B9 下面，一个平台。”老周说，“斜坡下面的一个平台。很大。像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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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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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那种“身体记起来了”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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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东西在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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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多少？”

“数不清。”老周说，“一队。可能三十，可能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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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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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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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腿。”他说，“直立。一个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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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距一样。”李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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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猛地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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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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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看了他很久。

“对。”他说，“间距一样。像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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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走向哪儿？”

“东边。”老周说，“一直往东。走到一个口子，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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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口子？”

“不知道。”老周说，“黑的。像一个洞，也像一扇门。”

他顿了一下。

“门后面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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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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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老周说，“一直在转的声音。不快，很匀。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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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然后呢？”苏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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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脸抽了一下。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我记得看见它们走。我记得听见机器。后面的事，我记了三年，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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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过神的时候在哪儿？”

“井口。”老周说，“我趴在井口，浑身都是土。队里剩七个人。我们十一个下去，上来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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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人呢？”

“不知道。”老周说，“没有尸体。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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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周叔。”李昊说。

“嗯。”

“你刚才说，‘下面那些东西走路的样子我见过’。”

“对。”

“见过是见过。”李昊说，“你是在哪儿还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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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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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久到老祁站起来，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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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里。”老周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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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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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在城里。”老周说，“塔里。街上。”

他抬起头，眼睛很红。

“人走路，脚跟先着地，然后重心往前送，膝盖微微弯一下。这是人的走法。”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兽不会这样走。兽是前脚掌先落，重心压在前面，随时能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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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天下 B9，看见的是这个走法。”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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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那天就认出来了。”

“我那天就认出来了。”老周说，“我当时想，这不对。”

他的声音哑了。

“我当时想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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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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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通道里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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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远处什么地方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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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来为什么不说？”苏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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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老周说，“我上来第三天，就跟署里说了。”

“他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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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

“他们说，周铁山，你失忆了半年。你确定你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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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出井口之前，老周叫住了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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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句话。”他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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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那天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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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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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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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看着他。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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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他们知道你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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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李昊的心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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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什么？”

“我不知道。”老周说，“我那时候以为他说的是‘别让他们知道你看见那队东西’。”

他摇了摇头。

“后来我想了三年。”

“想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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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老周说，“他说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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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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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抬起手，指了指李昊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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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看见的东西，别人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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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回家的路，李昊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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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想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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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他们知道你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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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父亲就知道。

父亲知道他儿子能看见。

父亲知道，并且一直在教他怎么藏——戴手套，不摘，不给人看，不解释，不辩解。

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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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给他戴上第一副手套。

他问，为什么要戴。

父亲说，因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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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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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家里灯亮着。

小雨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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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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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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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雾蚀斑，已经到锁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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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点。

不是散的。

是排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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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成一个形状。

不规则的、像一小块被撕下来的地图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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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把手伸过去。

贴在那些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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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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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吸走了一个点。

斑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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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吸走了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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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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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的时候，吸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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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吸到”。

是“没有东西可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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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点还在那儿，颜色很淡，可是它不“散”。

它像长在那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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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李昊把手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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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他吸走了一整片灰斑。

那时候他以为，这东西他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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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治的只是“表面”。

底下那一层，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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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他坐在那儿，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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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闻到一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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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过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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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鼻子闻到的。

这里没有铁，没有火，窗户关着，屋子里只有药味和旧棉花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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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纹”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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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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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脉。

晶壁里的那个人形。

往前走，手往前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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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那是被矿脉“长进去”的。

被包住的。

被吸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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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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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不是在“被吸”。

那个人是“自己走进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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