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社牛也会害羞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沈念发来的微信。

“我到了，在店门前的非机动车停车区这边。”

我抬起头。

那个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正低头整理帆布包肩带的背影，就在十步开外。

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搁这网络一线牵呢。

我心里突然冒出点恶趣味，随手把手机塞进兜里，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嘿。”

我抬起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一秒，这姑娘跟触了电似的，肩膀一缩。

帆布包“啪”地砸在地上。

她猛地回过头，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我。

借着街边明晃晃的路灯，我第一次看清了这位601女邻居的全貌。

她皮肤很白，鼻梁笔挺。

脸上显然化了淡妆，上次在楼道里看到的黑眼圈，这会儿被盖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透着一种清秀又干净的气质。

看来对这顿“赔罪宴”，人家还挺重视。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我赶紧弯下腰，帮她捡起帆布包递了过去。

“没……没事。”

她接过包，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脸颊上则泛起一丝红晕。

“我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

我，程明，能在酒桌上把甲方喝到称兄道弟，能在工地上跟五十岁班组长老油条谈笑风生。

此刻，舌头居然跟打了结似的。

脑子里那些“我也刚到”“这家店挺难排的吧”之类的客套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最后硬憋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那……我们......进去？”

操，真他妈丢人。

还好沈念提前订了位，我们绕过门口那群嗷嗷待哺的食客，被服务员直接领到了靠窗的卡座。

落座，扫码，点单。

我和她之间关于生存信仰的第一次剧烈碰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爆发了。

“锅底，要这个清汤菌菇的吧？养生。”

她指着菜单上的一个选项，抬头看我，征询意见。

我看着那白花花的锅底，胃里本能地抗拒。

吃火锅点清汤，约等于去酒吧喝白开水。

“要不……鸳鸯？”

我试探性地提议。

“我这边可以重牛油重辣。”

她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为难。

“我吃不了辣……闻着那味儿都觉得呛人。”

行，锅底我让步。

轮到点菜。

“虾滑、海带结、黑虎虾、巴沙鱼片、炸豆皮、娃娃菜、金针菇……”

她一通点，全是些仙气飘飘的玩意儿，连点肉味儿都没有。

我实在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

“那个……能加点荤的吗？”

“啊……抱歉。”

她赶紧把手机推过来。

我接过手机，开始疯狂找补。

“极品肥牛、现切吊龙、精品五花、九尺鹅肠、卤水肥肠、鲜毛肚、羊肉卷……”

等我点完，她盯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不吃海鲜吗？”

“你……一点肉都不吃？”

我下意识地反问。

我们就这么搁着桌子四目相对。

最后，谁都没绷住，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微微抖动，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

“行吧，那就一样来一份。”

等锅底和菜上齐，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我跑去调料区，给自己搞了碗顶配版的麻酱蘸料。

麻酱打底，加蒜末、香菜、小米椒、蚝油、韭花酱，最后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红油。

回到座位，我拿筷子搅和碗里那片红白相间的“江湖”，并尝了尝。

嗯！真香！

一抬头，发现沈念正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新奇。

她的蘸料碗里，只有一点点酱油和几粒葱花，清汤寡水得像她点的锅底。

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搅麻酱的手停住了。

一股燥热顺着脖子根“腾”地往上爬。

脸肯定红了。

红得绝对像碗里的那堆小米辣。

“你很热？”

她忽然开口问道。

“还是……蘸料太辣了？”

我赶紧夹起一片肥牛。

也顾不上熟没熟透，直接在红油里滚了一圈，囫囵塞进嘴里。

舌头烫得发麻。

“嗯。”

“对，小米椒放多了。”

我强行解释道，被牛肉烫得嘶哈出声。

“呛。”

我嘶着气胡乱嚼着。

我操，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体会到脸红是什么操性。

对面的沈念则被我这一连串反应给逗笑了。

就在这略微尴尬的氛围中，吃完了这顿饭。

走出店门，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三巷七弄”的红灯笼沿着街檐亮起，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暧昧的暖光。

“那个......谢谢你今晚的盛情款待。”

我站在店门口，客套了一句。

“应该是我谢谢你，之前漏水的事，多亏你帮忙。”

沈念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区。

“我骑了车，要是不嫌弃，捎你一程？”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辆粉色的小电驴，和我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蜷缩在后座上的滑稽画面。

这要是被林洋那孙子撞见，他能拍下来发朋友圈嘲笑到我下葬。

“不用不用，”

我赶忙摆手。

“吃太撑了，我溜达两步，消消食。你骑车慢点。”

“好。”

她点点头。

“那有事随时联系。”

“程明？”

身后冷不丁响起个声音。

我回过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愣住了。

是周倩。

宋辞大学同寝室四年，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铁闺蜜。

她看着我。

脸上的错愕一点不比我少。

两人就这么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再次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

她顿了顿，似乎在做某种抉择，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辞辞没回江城。”

“她一直在榕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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