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东家

迷迷糊糊的梦境里，我被外面传来的鞭炮声惊醒。

除夕夜。

我抓起手机，给父母拨去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父亲依旧沉默，母亲依旧低声啜泣，我强颜欢笑，告诉他们我在这边过得还不错，刚刚吃过了买的饺子，却望向冰冷的屋子和干净的桌子。

交流总是很短暂的，毕竟没有任何一方能劝诫的了另一方，沟通的结果也只能是不欢而散，所以在这个除夕的夜晚，彼此都选择了不再提起话题。

挂断电话，坐在床上发着呆，看着窗外不时闪过的烟花，才想起今天没有买到任何的食物，更不用说饺子。唯一的食物，只剩下厨房里应急的几袋方便面。

摇摇头，继续钻进相对暖和的被窝里，却在睡了一天后，再也没有了睡意。

手机的铃声响起，我看了看屏幕，居然是柳工头的电话。我认真的想了想，好像还没有到交房租的时候，我也没有拖欠水电费用，在确定没有任何有可能在除夕夜被赶出去的错误后，忐忑的接起了电话，“喂，柳叔，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柳工头开心的笑声：“许阳，今天除夕，知道你小子没有回家，上顶楼，陪叔喝两杯。”

我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一个漂泊在外的打工人，在除夕夜被房东兼工头叫到家里吃饭，无疑是惶恐的，我有些想推辞，但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服，才想起连个买礼物的地方都没有，空着手到别人家里吃饭，在从小的教育中，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但身无长物的我，在除夕夜又能上哪里去买礼物？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楼梯来到顶楼。

当门被打开的瞬间，愣在原地的不只是我，还有给我开门的人。

柳婷。

此刻的我就算是再蠢，也该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她是我房东的女儿。

屋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我和柳婷的惊讶：“是许阳吧，快进来。”柳婷笑了笑，侧过身子，让我进屋。

柳工头的家里装修的极为亮眼，简约风格配上大的落地窗，白色的瓷砖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铮亮，空调吹来的暖风让整个屋子里瞬间有了家的感觉，而四处张贴着的红色福字和窗贴，让我真实的感受到了今天是除夕夜。

换过柳婷递过来的拖鞋，也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疑惑，只是柳工头已然在催促，我只能向着餐厅走去。

柳工头已经入座，而她老婆正在往桌子上端着菜，看到我过来，亲切的招呼道：“小许来了，快坐吧，陪你叔喝一杯。”

我有些拘谨的站在那里，没有着急入座，说道：“叔，婶，今天有些仓促了，没有给你们带点见面礼，明天一定补上。”柳工头板着脸道：“你小子，我叫你过来是陪我喝酒，再谈别的那些，我就生气了。”他老婆也附和道：“是啊，你在咱家租的房子，又跟着你叔干活，这大过年的没有回家，一顿家常便饭而已，搞得那么生分。快坐吧。”

我在柳工头的旁边坐下，柳婷则坐在了她爸的对面，而柳婶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也坐在了我的对面。

柳叔拿起桌上的白酒，我急忙起身，将酒拿了过来，给他满上，又问了柳婶，在确定她不喝酒后，才给自己倒满。我刻意的没有询问柳婷喝不喝酒，一来是询问一个女孩会不会喝酒本来就不礼貌，哪怕是在她自己的家里，二来是我并不想让她的父母知道我们认识，因为我们相识的地点极有可能是她不愿意让父母知晓的。

我端起酒道：“谢谢叔婶的招待，我先干为敬。”柳婶拽着我坐下，说道：“坐下喝就行。”柳叔也看着我，喝了一口后说道：“许阳，不用那么拘谨，来这就和自己家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吃了口菜。

我一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柳婷端起饮料，对着父母甜甜的笑道：“爸妈，春节快乐！”顺带着也将杯子对着我：“许阳，春节快乐！”

柳叔柳婶欣慰的笑着，而我则慌忙的举起酒杯，再次饮尽杯中的酒。我们都默契的将彼此当做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并没有任何的交流，而这场除夕夜的饭局，也成为了我与柳叔的喝酒，柳婶母女的聊天，和柳婷与父母的撒娇。

我有些羡慕的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任何感情的基础都是物质，无论亲情还是爱情。所以在这个物质基础不错的家庭里，不需要考虑生活的困境，而柳婷不错的长相，也决定了不需要去考虑是否能嫁得出去。

哪怕是平淡的人生，老天爷也至少会在相貌和金钱之间选择一项给你，例如柳婷。

如果两样都没有，那么，好吧，你的人生是悲催的，例如我。

电视里零点的倒计时响起，窗户外面传来的爆竹声愈发的清晰起来，我的脑袋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晕晕沉沉，而柳叔，早已经醉倒在餐桌上。看着母女俩将柳叔扶进卧室，我勉强扶着餐桌起身，在晃悠中来到门口，找到自己的鞋子，准备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窝。

“许阳，你还能行吗？”柳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姣好的脸庞在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近，我朝她咧嘴笑着，点点头，示意我没事。

柳婶从卧室出来，对着柳婷道：“小婷，你去送许阳下去吧，我看他够呛能自己回去。”

柳婷过来扶住我的胳膊，我尽量用最温柔的动作和仅存不多的理智，缓缓将她的手从我的胳膊上剥离，然后用最诚恳的语气示意着自己可以，并且在出门的瞬间，将门反身关上。

酒后的人是脆弱的，也是最容易感动的。

我需要将自己锁在一个不会受伤的空壳里，以免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今天的我，是以柳婷男朋友的身份坐在那里......

我不敢往下想。

一个家境优渥的独生女，一个贫困家庭的打工男，一个长相出众的大学生，一个面容普通的初中生。

呵呵。

我甩了甩晕乎的脑袋，使劲的扭了一把自己的脸颊，防止自己一不小心掉进那想象的旋涡，再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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