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简介和牢骚

我是许阳，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和大多数不认真学习的孩子一样，浑浑噩噩中浪费掉了宝贵的初中三年，连小县城里一所普通的高中都没有考中。

当得知再不用上学的一刻，我的内心是兴奋的，不需要再有写不完的作业，不需要再有父母的责骂，更不会再有老师的催促，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只是，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作为一个在农村都不算富裕的家庭，不上学的孩子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需要去找一份工作。

没有幻想中的躺平，没有什么都不用做的打游戏，更没有不停看着电视剧的哈哈大笑，有的，只是每天八点需要到的工地，和晚上十点才能回到的家。

经历过几天的适应，才发觉每天十元的工资，可以买断你每天十二个小时不停歇的工作，没有节假日，没有社保，有的只是休息一天都没有的十元。

晚上回到家，累到洗漱都觉得费劲，床头的灯还没有关，手里握着鹿鼎记的人早已鼾声如雷。

这样的生活，我过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唯独没有学会恋爱。不是不想，也不是不会，一个普通到有些丑的男孩，一个贫穷的家境，一个身旁朋友都是开汽车，而我还骑着那辆已经陪伴我多年的电瓶车，一个最底层的打工人，又有几个女孩会喜欢上这样的男孩？

县城大排档，普通打工人最喜欢的地方。可即使一顿饭不过两百元的消费，对于普通人来说，也不过是偶尔才能聚一聚，毕竟，两百元是大约一天半的收入。

圆形的塑料桌，带着靠背的塑料凳，五个同样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已然喝下了两箱啤酒，醉眼朦胧间，相互吐槽着赚钱的不易。

张伟起身，走到大排档后面的无人处，肆无忌惮的放了一泡尿，才晃晃悠悠的走回桌子，压根不会去考虑明日早起清扫的大妈会不会骂骂咧咧。再次拿起酒瓶，一口气喝下小半瓶，啤酒的沫子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张伟伸出手背随意的抹去，有些舌头发大的问道：“阳子，最近怎么样，没找个对象玩？”

我笑着回骂道：“放你丫的屁，你以为老子不想啊，那是不想的问题吗？”

张伟的家境是五个人中最好的，二十三岁的年纪，一辆崭新的朗逸已然成为了他出来泡妞最好的工具。

我看着路边朗逸旁停着的破旧电动，半瓶啤酒下肚，更麻痹的神经让嘴里的天高云阔压下了心里的迷茫苦涩。

李嘉文是五个人里唯一一个已然结婚的，哪怕还没有到领证的年龄，诺基亚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是不一样的。

“喂，老婆，嗯，马上就喝完了，这就回，没有，能跟谁啊，许阳，张伟他们，嗯嗯，没事，挂了。”一通电话，预示着酒局即将结束。

赵杰突然开口问道：“阳子，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酒精的晕眩让我的大脑足足停顿了三秒，才明白他要问的话题。“你是哥几个里唯一一个有可能走出去的人，如今，后悔吗？”赵杰怕我没有理解他要问的问题，索性直接将这个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我缓缓将酒瓶放下，将桌上的点八烟拿起，自顾自点了一根，发干的烟草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口腔，然后从鼻腔慢慢吐出，磕了下烟灰，才抬起头，反问道：“什么叫后悔？”

五个人同时陷入沉默，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云烟，给剩余三人分别散了一根，四人分别点燃，在满桌烟云雾罩中继续这沉默。

我没有再笑，很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四人，赵杰，李嘉文，张伟，还有最沉默寡言的林默。经历过七年的底层社会磨砺，没有人是真的甘心的，只是有些人明白自己是无能为力，有些人只是走错了路。

比如他们嘴里的我。

话题没有再继续，酒局也已经散去，各回各家。

酒虽然喝了不少，但此刻的脑袋里却无比清醒，我将电动车停在马路的旁边，这里有一个小的公园，找个台阶，也没有在意台阶是否干净，便一屁股将那前些天才买的价值四十多元的裤子坐在了上面。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再次点上，吞云吐雾中思索着赵杰提出的问题。我，后悔吗？

弹掉烟灰，我苦涩地笑了笑，将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擦掉，假装自己只是被手中的烟雾熏到了，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我只是明白了，后悔改变不了任何现状，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如果世间真的有后悔药，也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买得起的。

起床，吃饭，干活，回家，吃饭，干活，睡觉。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每一个步骤，然后在某一天和工头领上一笔微不足道的工资，奖励自己不带薪休一天假。

网吧里嘈杂的声音和每小时两元的网费成正比，当然，也有环境更好的，只是对于我这种上网只刷剧和听音乐的游戏废物而言，好的环境和好的机器，纯属浪费。唯一会打的游戏，只有CS，并且极度菜。

想起游戏，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某次网吧玩超级玛丽，一个小时连第一关都没有通过，被身后一直看着的老板娘无奈地拍拍肩膀道：“下回去角落玩吧，小学生都能通关的游戏，你太丢人了。”至此，也就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废物，永远是废物。

眼角余光扫过右侧的电脑屏幕，看着那留着三七分长发的帅哥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带着一脸猥琐笑意地和QQ对面的女生聊着天，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又有一对情侣诞生，更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又会产生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某个伤心的被甩的人在深夜唱着那破碎的情歌。

好在，这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伤感的情歌，一如郑源，一如阿杜。

只是，这些和我都无关。

我只是一个孤独的平凡人，一个哪怕QQ聊天都不敢开视屏的人，不开视频，没有女孩会愿意和你恋爱，开了视屏，女孩会委婉的告诉你不合适，矛盾的纠结后，索性不去碰触那永远不可能的爱情。

一个上午的时间眼看着就要过去，眼前那刷烂的剧情早在脑海盘旋，关闭播放器，打开网页，找到熟悉的小说，看看有没有更新，这也算是上网唯一的期待。

这个年代没有太多的爽文，火的还是修仙盗墓的题材，当然，爱情是永恒的主题。

下机，骑车，回家，装作刚下班的样子，骗过父母。自嘲的笑笑，如今的自己，和十六岁有什么区别？依然是骗过父母后，再自欺欺人。

普通的农村住宅，在这个房地产已然大开发的时代，每平米一千二的价格在小县城也是天价，当然，有钱的人依旧很多，买不起的更多。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结婚必须要买楼的陋习，所以楼房也不是普通百姓给儿女成家躲不开的话题，与其说城镇一体化推动了房地产的畅销和繁荣，不如说婚房和学区造就了房地产的鼎盛，以至于广告都写着，什么是嫁？女人有家才是嫁！

所以，任何一个时代，推动社会发展的，除了科技，就是女人。

可惜，我两样都没有，于是只能兜里揣着百十块钱，沉浸在吴邪卖掉玉椁的几十万中，继续当自己的社会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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