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口锅得分

程大夫看完三日的服药记录，把纸推回谢云舟面前，“心慌两回，口麻两回，时辰都写了。比上回诚实，也比上回少些。”

谢云舟道：“夜里还是咳，读书超过一个时辰，胸口便发紧。口麻轻了，没全消。”

“这些也要说。”程大夫重新诊脉，又问过睡眠和饮食，“药才换三日，能少慌两回是好事，离养好还远。别自己往上添补药，也别见轻了就停药。”

方氏问：“下次还三日后来吗？”

“改成五日。新方再调两味，剂量我写在纸上。”程大夫把方子交给药童，“若又心慌得躺不住，随时来。云舟可以回族学半日，午后必须歇，先试试能不能受住。”

谢云舟应下，把记录纸仔细折好，放进木匣。

方氏付了一百八十文诊金药钱，仍从公中出。她领着云舟出门，步子比来时稳了些。

何婆已经在回春堂门外等着，蓝布包袱里装着账本，铺子托给邻铺照看半日。谢广生扶她上车，几人一道回青柳村。

谢家院门紧闭，沈守田等人已经到了。沈大川站在树下，孙氏挨着马氏，沈二河守在廊前，谁也没先开口。

林氏坐在檐下，身上搭着薄外衣。何婆走进院子，先看了她一眼，“弟妹，你这脸色可比我预想的还差。”

林氏认得她，勉强点了点头。

沈守田坐在方氏让出的椅子上，“知禾，人是你请的，东西也在你手里。今日当着你婆家长辈的面，把话说清。别拿一句下毒，把全家先钉死。”

“祖父放心，我今日只问做过的事。”知禾把吴游医的证词、程大夫的核看记录和何婆的画押纸依次放在桌上，最后取出两张抄方。

她先指吴游医那页，“原药七包，桑皮纸有三角，朱砂研细。后续十四包出自纸马铺，黄纸没有折记。两处加起来二十一日，正对应我娘服药的日子。”

何婆接过话，“十四包是我分的，药材和抄方都是沈大川拿来。朱砂也在他那个陶盒里，我让他研细，他说药碾坏了，每包抓些便成。”

沈大川立刻道：“你分包收了钱，如今出事就把责任全推给我？谁知道你回去以后有没有再添别的东西？”

何婆把蓝布包袱往桌上一放，“我的账本在这儿，十四包，一包一文。你要说我添了别的，拿出证据。铺子里的药材你也可以去翻，看有没有安神方上的东西。”

知禾没有让两人吵下去，把第二张抄方推到沈守田面前，“这纸是何婆留下的。边角有川字，我爹认得笔迹。祖父若也认得，可以自己看。”

沈守田拿起纸，盯着那一笔拖长的竖，脸色沉了下来，“老大，这是你的字。”

沈大川的腮边动了动，没再否认。

孙氏急忙道：“爹，药是给弟妹治病的。吴游医去了邻镇，家里又没人能天天往镇上跑，他爹才想着照原方分几包。我们没料到何婆会这样乱来。”

“你取药时让我瞒住纸马铺，也瞒住黄纸来路。”何婆看着她，“你还说吴游医常年在外，出了事也寻不到人。这话要我再说一遍吗？”

孙氏往后缩了一步，马氏转头看她，“你回来只说照吴的方抓药，没提这些。”

“娘，我也是怕您多想。”孙氏道，“弟妹每日喊睡不着，我们只是让她安稳些。”

知禾又问马氏，“祖母，后续药包里，有一回是您交给我爹的。您知道药从纸马铺来吗？”

马氏脸上的怒意僵了僵，“老大说找熟人照原方抓的，我哪知道是哪个熟人。我想着能给你娘治病，便让老二拿回去。我要早知道朱砂没研细，能让她吃吗？”

“您不知道，便该写您不知道。”知禾道，“可那包药经过您的手，也不能只当没发生过。”

沈守田看了马氏一眼，“字据里添上，马氏经手一回，事先不知纸马铺来路。谁做的事，写到谁名下。”

马氏没再辩，林氏却把头偏开了。

沈二河一掌拍在廊柱上，“她后来心慌、手抖，你们看见了还说药好。我娶她进门二十年，连她吃的是什么都没问清，我混账。你们把药塞给我时，怎么也不说清？”

沈大川抬起头，“老二，你少把自己摘干净。药是你亲手拿回去的，弟妹也是你的媳妇。我们帮忙还帮出罪来了？”

“所以他的疏忽，他自己认。”知禾挡在父亲身前，“你们提供药材、让何婆分包、教她冒名，也该你们认。今日谁也不拿谁的错抵自己的错。”

沈守田喝住还要争辩的大川，问知禾：“你想怎么了结？”

“第一，往后谁也别再给我娘送来路不明的药。她要看病，去回春堂，方子留底。”知禾道，“第二，大房出三百文，给我娘调养。第三，十日住满后，她回不回沈家、什么时候回，由她自己说。”

沈大川皱眉，“三百文？你看诊才花多少？”

知禾把回春堂的一百九十文账页摆在桌上，“剩下的是她这些日子该补的饭食。你觉得多，可以陪她去问程大夫，看她还得养多久。”

马氏拽了拽沈守田的袖子，“家里刚办完两场婚事，哪还有余钱？”

沈守田甩开她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数出三百文，“昨夜我便猜到会用到钱。这三百文先由我垫，回头从大房往后的进项里扣。钱给林氏，字据写大房出。”

沈大川想拦，被沈守田瞪了回去。

谢广生提笔写下字据，注明大房擅自分包、冒名隐瞒及三百文调养钱，未写下毒定罪。沈大川和孙氏按了手印，沈守田也签名作证。

谢广生又照原纸抄了一份，何婆把证词连同自己的账本收好。她来时怕大房抵赖，此刻手印落下，才肯坐回凳上喝一口水。

谢广生答应对质结束后送她回铺，不让她独自走回镇上。知禾则把吴、程、何三份记录分开装好，抄方仍用油纸包裹，免得受潮后连字迹也保不住。

知禾把铜钱放到林氏手里，“娘，这钱您自己收着。往后看病、买药，都从这里面出，别再交给谁替您做主。”

林氏捧着钱，许久才点头。

她把铜钱摊在掌心，看了又看。她这辈子手里没单独留过这么多钱，连知禾小时候想吃一块糖，她都得先问马氏。

“这钱我放在自己身上。”她道，“往后谁要替我拿药，先让我看见方子。你们若嫌我麻烦，我便自己去回春堂。”

沈二河蹲到她面前，“媳妇，等回去以后，你的药我亲自管。你再给我一回机会。”

林氏没有扶他，“你先把今日记住。往后别光说听我，得真的问过我。”

沈二河点头，退开半步。

沈守田收好一份字据，起身道：“事情已经说清，十日期满，我再来接她。”

方氏一直坐在门边，直到此刻才开口，“亲家公，林氏在我这里住满十日，饭食和药都照原来的规矩。她十日后想回柳溪村，我让广生送；想再多养两日，也让她自己拿主意。你们兄弟怎么分家，我不插嘴。”

沈守田点了头，脸上却没有松快。

“祖父，十日以后，我回柳溪村。”林氏忽然道。

沈守田脸色缓了些，“肯回去便好。”

林氏把三百文收进自己的衣袋，抬头看他，“我回去跟二河单起一口锅。大房的药，我不敢再吃；沈家的大灶，我也伺候不动了。田怎么种、孝敬怎么给，请您到时写清。”

沈守田怔在原地，马氏已经叫出声，“你这是要分家？”

林氏看着她，“我只要和二河分出来过。”

沈守田转向沈二河，“老二，你也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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