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非要接人

马氏推开谢家院门，进门便喊林氏，“住了三日，也该住够了。家里一堆活，你还真打算在亲家这里过月子？”

林氏正坐在廊下晒太阳，闻言立刻起身，膝盖碰到小凳，刚拣好的豆子撒了半簸箕。

知禾从西耳房出来，先扶母亲坐稳，“您别急着收拾。祖父答应的是十日，今日才第四日。”

知禾昨夜把吴游医的证词锁进了木匣，黄纸药包另放在干燥处。程大夫开的调养药还剩六帖，林氏今早喝药仍犯恶心，半碗粥分了两次才吃完。这样的身子被接回沈家，十日医嘱便成了一张废纸。

谢云舟也在服第一帖新方。他早起记了一次口麻，持续不久，心慌比前两日轻些。知禾看过记录，没让他改药，只把后日复诊要带的东西理在一处。

沈家的人偏挑这个时候上门，来得倒巧。

“你祖父是一家之主，还是你是一家之主？”马氏把挎着的空篮子往地上一放，“我亲自来接，已经给了谢家脸面。你娘跟我回去，一日两顿稀粥还能少了她的？”

方氏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亲家母，林氏在我家吃的饭，没让你们沈家送粮。大夫让她静养，你们若担心人手，我可以叫云松过去帮两日。”

马氏被堵得一顿，随即又道：“哪有儿媳住在出嫁女婆家养病的？村里传出去，别人只当我们沈家磋磨她。”

马氏立刻把脸一板，“谢家人多，我们家也用不起你们帮忙。老二日日往这边跑，田里的水谁看？你大嫂一个人要管一大家子的饭，还要替你们跑腿，你们就看不见她的辛苦？”

“家里谁辛苦，可以坐下来算。”知禾道，“我娘的十日静养是大夫写的，祖父也点了头。您若觉得不妥，把祖父请来，当面改。他老人家若说让我娘回去，我照样问一句，往后药谁管、活谁分、再晕了谁负责。”

马氏没接请人的话，只把火气转回林氏身上，“你听听，她如今句句拿长辈压我。”

方氏擦干手上的面粉，“亲家母，知禾问的是以后怎么办。你若都能应下，也省得两个孩子担心。”

马氏自然不肯应。沈家的活可以分给别人，出了事要谁负责，却没人愿意写在纸上。

孙氏跟在后面，笑着打圆场，“娘也是怕二弟妹受闲话。弟妹，你昨夜睡得可好？那安神药虽苦，往日吃了总能睡，如今忽然停了，只怕更难受。”

知禾看了她一眼，“大嫂今日专程来接我娘，倒先问起药。”

“我这不是惦记她吗？”孙氏把篮子上搭的布理好，“一家人，谁还能盼她不好？”

林氏弯下腰，把滚到脚边的豆子一颗颗捡回簸箕。她捡得很慢，等最后一颗豆子落进去，才开口道：“娘，我想住满十日。”

马氏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留下。”林氏的手还按在簸箕沿上，“我回去看见灶房，就想去烧火；看见脏衣裳，就想去河边。您再骂我两句，我更躺不住。让我在这边歇几日吧。”

林氏把簸箕抱在怀里，低声道：“我昨夜还是醒了两回，白日也犯晕，没好利索。可我在这里，一顿能吃下整碗饭。你们让我再歇几日，我往后再做活，也有力气。”

“娘，您听见了。”知禾道，“她没说不回沈家，只说要住满十日。”

林氏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又补了一句，“这十日，我不吃药渣来路不明的东西，也不碰重活。旁的等养好了再说。”

院中静了片刻，方氏弯腰把空篮子挪到墙边，没替林氏添一句话。

马氏脸上挂不住，“你这是怪我让你干活？哪家媳妇不干活？知禾才嫁出去几日，就把你教得会顶嘴了。”

沈二河从院门外进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他原本要帮谢广生去东坡修田埂，走到半路听见村里的孩子说沈家来了人，又折了回来。

“娘，是我让她留的。”沈二河把锄头靠在墙边，“她晕倒两回，您也看见了。大夫的话总不能当耳旁风。”

马氏指着他的鼻子，“你如今也长本事了。昨日跟着知禾跑了一天，回来连晚饭都不吃，今早又躲到谢家。你们父女到底查出了什么，非得把一家人的名声折腾出去？”

知禾没有接名声这两个字，只问孙氏，“大嫂，你上回替我爹取药，说吴游医换了摊位。我们昨日已经找到他，你猜他怎么说？”

孙氏抓着篮布的手停住，“游医的话也能全信？他若开错了药，自然往别人身上推。”

“他只认七包。”知禾道，“头一回三包，第二回四包，用的都是带三角折记的桑皮纸。七包吃完，他特意交代要停。后头那些黄纸药包，他不认。”

马氏立刻看向孙氏，“你取药时没认准人？”

孙氏慌忙道：“认准了，就是他。他一会儿在土地庙，一会儿在镇西，谁知道是不是后来又换了纸？药都给他钱了，他如今怕二弟妹病着，当然不肯认。”

沈二河往前走了两步，“我取药时见过他的三角纸，你也见过。后头那几包为什么没有，你没问？”

“我一个女人，哪懂这些。”孙氏退到马氏身侧，“二弟，你当时自己懒得跑，托我帮忙，如今倒来怪我。”

“我没怪你跑腿。”沈二河道，“我只问药从哪儿来。”

孙氏缓过一口气，立刻反咬，“知禾，你带二弟妹看诊花了不少钱吧？你若想让我们大房出，直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子。”

“诊金药钱一百九十文，账在回春堂。”知禾道，“今日只问药。有没有害我娘，要看做了什么，不靠谁赌咒。”

知禾见马氏要插话，先把话接住，“吴游医写下了两次开方的经过，程大夫也核过药包。大嫂若坚持后头的药也是他配的，明日劳烦你带我们去那个摊子。三方当面说，谁记错了，当场改。”

孙氏眼神闪了一下，“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个摊早散了。”

“摊子散了，总有摆过的地方。”知禾道，“土地庙旁的墙根、镇西哪座桥、旁边有什么铺子，你说一个，我们自己找。”

孙氏张了张嘴，“我记不清了。我每日要买多少东西，哪能记一个药摊？”

马氏皱眉道：“你方才还说认准了人，怎么连地方都记不清？”

孙氏没答，低头把篮布叠了两遍。

沈二河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镇西石桥。你那回从纸马铺出来，我在桥头接的你。”

孙氏猛地抬头，“我去给明珠买红纸，你也在场。药是我先前在土地庙取的，同纸马铺有什么相干？”

“我那天没同你进镇，只在桥头等你。”沈二河道，“你说药重，让我背篓。篓里除了红纸，还有一个黄纸包。我问是什么，你说吴大夫换到了桥边摆摊。”

父亲昨夜回想，还没提到这一段。黄纸包、桥头和纸马铺，总算在他的话里连上了。

孙氏急着解释：“桥头人多，我顺手买的药，哪记得摊主姓什么？那纸马铺只是个记号，我总得说个你找得到的地方。”

“那就去纸马铺问。”知禾道，“掌柜日日守店，附近谁摆过药摊，总该有印象。”

孙氏往前一步，拦住知禾，“一个卖纸钱的婆子，她能知道什么？你们别听她胡说！”

知禾停下来，看着她，“大嫂，我方才只说纸马铺，没说掌柜是男是女。你怎么知道，那是个婆子？”

孙氏张着嘴，半晌没出声。

马氏也转头看她，院里的脚步声一下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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