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借你项上人头，助我诗成

北凉边关，风雪割面。

死囚营的断头台上，铁链哗啦作响。

萧烈跪在冻结的泥雪里，玄衣早已被凝固的暗红血块浸透。他微垂着头，眉骨上一道深入发际的刀疤在寒风中泛着狰狞的白，左锁骨处钉入骨髓的禁文玄铁钉透出刺骨寒意，死死锁住他体内七成气血。

高台之上，督斩监军王腾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吹去浮沫。此人正是三年前联手覆灭镇北侯府的元凶之一，江南四大清流世家、琅琊王氏的旁支子弟！

“萧烈，镇北侯府的最后一条野狗。”

身穿锦绣儒袍的王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满是戏谑。

“今日北莽黑狼骑百人队叩关，本监军欲作一首《塞下咏雪》惊退蛮夷，博个‘出县’品级的才气名声。可惜，诗成缺了一味血引。”

王腾面露残忍之色，随手将滚烫的茶水泼在台阶下：“所以，本官特批你死囚营这四十余人，出关为本官挡住蛮骑一炷香，用尔等贱血，染红这关外白雪，助本官诗成！”

台下，死囚营仅存的四十多名汉子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狗娘养的酸儒！关外那是整整一百名披甲黑狼骑！让我们拿着豁口铁刀去填，这是让我们去送死！”老卒独眼陈咆哮着挣扎，却被两名督战队甲士用枪杆狠狠砸翻在地，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

王腾身后的书僮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踩在独眼陈的肩膀上，狐假虎威地啐了一口：“大胆贱卒！敢辱骂童生老爷！”

王腾摇了摇头，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台下的萧烈，叹息道：“与这群连字都不识几个的蠢猪何必废话。萧烈，你爹昔日号称北凉军神，结果呢？还不是被我琅琊王氏一位大儒用一纸檄文定为叛国，满门抄斩？这天下，终究是读书人的天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镇纸。那是王家赐予他的低阶文宝，其上流转着乳白色毫光。

“今日你若乖乖去死，本官心情好，还会在诗后批注一句，留你个全尸。若是不从……”王腾冷笑一声，体内童生境的浩然才气运转，在半空中凝聚成三柄寸许长的白色气刃，悬在独眼陈等人的咽喉上方，“我现在就以‘乱军之罪’，将你这群死囚营的袍泽尽数凌迟！”

寒风呼啸，才气化刃的锋芒刺得死囚们皮肤生疼。

“自打三百年前朝廷焚武尊文、断了咱们武夫的修行路，这帮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就拿咱们当猪狗草芥！”独眼陈嘶声裂肺地吼道，“伍长……别管俺们了，跟这群***拼了！”

高台边缘，王腾负手而立，满脸猫戏老鼠的快意：“拼？凭你们这群连才气都无法感应的废物？萧烈，磕三个响头，领着你的狗腿子滚出关去！”

风雪呼啸中，一直沉默的萧烈抬起了头。

他双眸幽暗深不见底，透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恐怖煞气。他的视线落向高台台阶旁，一名督战甲士正将那柄刻有模糊“萧”字旧印的豁口断刀踩在脚下。

胸腔内翻涌的滔天杀意，引动了脑海深处那座古朴苍凉的青铜祭坛——【万古英灵祭坛】。

只要献祭仇人精血，吟诵前世华夏的铁血边塞诗，便能请来千古名将附体！

青铜祭坛剧烈震颤，一行血色古篆浮现：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复仇杀意，发现仇人血脉：琅琊王氏旁支王腾（童生境巅峰，怀有低阶文宝‘白玉镇纸’）。】

【是否将其斩杀献祭，开启一阶祭坛“铁血墨痕”？】

萧烈神色冷厉，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王监军方才说，作诗缺了一味血引？”

王腾眉头一挑，嗤笑道：“怎么，你一个死囚营的粗鄙武夫，也懂作诗？”

“略懂一二。”

萧烈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精铁锁链在肌肉的骤然膨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绷紧声。

“酸儒说诗言志，某今日也想作诗一首。只不过，某的志，是尔等世家九族皆灭！”

“狂妄！”王腾面色骤冷，眼中杀机暴涨，“死到临头还敢犬吠！给我跪下！”

他并指成剑，用力向下一挥。悬在半空的三柄才气白刃发出一声尖啸，直奔萧烈的双膝与琵琶骨斩去！

童生境巅峰，唇枪舌剑，才气化刃，足以轻易洞穿精铁甲胄！在王腾看来，哪怕萧烈天生神力，在高贵的文道才气面前也不过是一戳即破的纸老虎！

“伍长小心！”独眼陈目眦欲裂。

然而，面对破空而来的才气气刃，萧烈不闪不避，左锁骨处的禁文玄铁钉在气血冲撞下崩裂皮肉，他全然不顾琵琶骨传来的刺痛，强行催动体内仅存的三成悍勇血气，双臂肌肉猛然暴起！

“崩！”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拇指粗的玄铁镣铐被他生生扯断！

萧烈脚下冻土崩裂，整个人凶悍暴起，迎着三道才气白刃狂飙突进！

“噗！噗！”

两道气刃狠狠斩在他的左肩与肋下，当场割开皮肉，鲜血狂飙。但萧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股冲势狠狠撞翻两名拦路的督战甲士，一把抄起甲士脚下那柄刻有“萧”字旧印的豁口断刀，三步跨上高台台阶，携着死囚营三年厮杀攒下的滔天煞气，当胸一刀捅出！

太快了！快到完全违背了读书人对武夫的认知！

王腾脸上的冷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双目骤然圆睁：“你……你怎么敢不躲？！”

读书人施展才气需要拉开距离吟诵驱动，何曾见过这种拿命换命、完全无视伤痛的疯狗打法？！

“嗤啦！”

豁口断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层薄薄的护体才气，顺着锦绣儒袍，狠狠捅进了王腾的心窝！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溅了萧烈半边脸颊。

全场鸦雀无声！

书僮脸上的嚣张僵住了，周围二十多名督战队甲士手里的长枪差点吓掉在地上，独眼陈等死囚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杀……杀了？伍长竟然一刀捅穿了高高在上的童生监军？！

“你……你这贱囚……我是琅琊王氏……”王腾口中大口涌出鲜血，双手紧紧抓住萧烈的手腕，眼中满是惊骇与极致的恐惧。他怀中的白玉镇纸急速发光，试图抽取天地才气护主。

萧烈幽暗的眸子近距离盯着他，左手法力一震，直接夺过那枚白玉镇纸，右手握着刀柄，顺时针狠狠一拧！

“借你项上人头，助我诗成！”

话音落，刀光闪！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颈血洒满高台！

【血祭完成：成功斩杀仇敌‘琅琊王氏·王腾’，掠夺童生境精血一份、低阶文宝‘白玉镇纸’一枚！祭品符合要求，一阶‘万古英灵祭坛·铁血墨痕’正式开启！】

轰隆！

伴随着脑海中青铜祭坛的运转，王腾的无头尸身与萧烈手中的白玉镇纸同时化作点点猩红与洁白交织的流光，没入萧烈的眉心。

庞大而滚烫的能量洗刷过他的四肢百骸，肩头与肋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与此同时，关外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轰隆隆……”

大地在震动！百名身穿黑铁重甲、胯下骑着半妖化荒原巨狼的北莽黑狼骑，已经冲破了风雪，距离死囚营残破的木栅栏不足两百步！那股混合着血腥与妖气的惨烈威压，让在场所有甲士双腿发软。

“公子死了！萧烈杀害监军大人，反了！他反了！”书僮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想逃跑。

督战队什长看着逼近的百名黑狼骑，又看了眼高台上的无头尸身，极度恐惧被琅琊王氏株连九族，色厉内荏地嘶吼道：“快退回内城关墙！放箭射死这反贼，抢回监军大人的尸首向王家请罪！”

前有督战队妄图夺门溃逃、放箭灭口，后有百名凶悍残暴的北莽重骑冲阵！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站在血泊中的萧烈，一把扯过王腾的儒袍，干脆利落地抹去断刀上的血迹。

在他的感知中，脑海里的青铜祭坛上，万千历史星辰正在闪耀。只需要一首契合眼下绝境与杀伐之意的千古绝句，便能沟通天地，引英灵降世！

为截断溃兵、凝聚军魂，萧烈猛然转头，一步踏出，口中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长吟：

“青海长云暗雪山！”

仅仅七个字出口，天地间游离的文曲星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牵引，当场暴动！

原本晴朗的塞外天空，眨眼间被滚滚乌云遮蔽，苍茫的雪山在暗云下格外肃杀！

督战队什长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满脸骇然地抬头望天：“引动天象？这……这不是进士大老爷才能做到的异象吗？！一个死囚怎么会在作诗？！”

萧烈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提刀再踏一步，声若金铁交鸣：

“孤城遥望玉门关！”

苍凉、孤寂却又坚不可摧的磅礴意境席卷全场！死囚营后方那座摇摇欲坠的残破边城，化作了万古不倒的雄关巨镇！

独眼陈等四十多名死囚胸膛里燃起熊熊烈火，原本因饥寒而麻木的四肢百骸，涌起了无穷无尽的力气！

“黄沙百战穿金甲！”

第三句出，天地间的乳白色浩然才气垂落！

但诡异的是，这股才气在靠近萧烈时，被祭坛之力与边塞诗的惨烈杀意彻底渲染，化作了霸道绝伦、刺破苍穹的暗红铁血煞气！

“咔嚓！咔嚓！”

在场所有督战队甲士身上的铁甲，在这股百战穿金甲的恐怖威压下，齐齐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不！这是什么妖诗？！大乾文道三百年，从来都是清风明月、浩然正气，哪有引动血煞之气的诗词？！”那名书僮吓得瘫软在地，抱头尖叫。

面对近在咫尺的北莽黑狼骑，面对满场惊骇欲绝的视线，萧烈高举断刀，眸中金光迸射，吐出了最后七字绝响：

“不破楼兰终不还！！”

轰隆隆！

天道轰鸣，文曲星剧烈震颤！

一道粗达十丈的暗红才气光柱自九天之上砸落，将萧烈彻底吞没！

光柱之中，金戈铁马的咆哮声响彻云霄！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到，在萧烈身后的虚空中，一尊身披大汉玄甲、手持长枪、年仅十八九岁却睥睨天下的少年将军虚影，正跨越万古时空，缓缓睁开了那双漠视一切胡虏的霸道双眸！

【吟诵千古边塞绝唱《从军行》，契合度完美！评定品级：超越大乾常规范畴，引发铁血异象！】

【成功召唤千古名将：冠军侯·霍去病（一阶三成战力附体），获得专属加持：百人级大汉羽林骑军魂！】

光柱散去，萧烈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手中的豁口断刀之上铁血煞气暴涨，凝成了一柄长达一丈二尺的暗金梅花长枪虚影！

超越了童生、甚至直接碾压秀才境的恐怖威压，横扫整个断头台！

挡在他面前的督战队什长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直接被这股附体战意震得七窍流血，跪倒在地！

萧烈单手提着凝聚长枪虚影的断刀，身披血色军魂霞光，缓缓转过身，看向那群已经冲到栅栏外、却被天道异象惊得强行勒马的北莽黑狼骑。领头的北莽百夫长看清那尊少年将军虚影，身上刻画的苍狼图腾躁动不安，胯下凶残的半妖战狼更是夹紧尾巴发出了恐惧的哀鸣！

萧烈面露凛冽杀意，寒声开口：

“现在，轮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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