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恶魔先生，您的霸王条款违法了

白光散去。

林微揉了揉眼睛，一股浓烈得发苦的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图书馆地板，而是铺着华丽红地毯的木质甲板。四周是漆黑如墨的狂风骤雨，海面上时不时闪过几道紫色的雷电，映照出一艘巨大的复古游轮轮廓。

头顶的鎏金喇叭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声：

【欢迎来到A级副本：贪婪的游轮。】

【规则：你们是游轮上的“服务生”。请通过游轮主人的面试，签订雇佣契约。契约生效后，只需在游轮上工作满七天，即可活着离开。】

“又是面试又是契约的……”林微撇了撇嘴，把那本从上一个副本掉落的黑色小册子塞进贴身口袋里，“这游戏老板是在搞HR招聘吗？”

大厅里，稀稀拉拉站着上百号玩家。就在这时，大厅正前方的帷幕拉开，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纯金面具的“人”走了出来。

或者说，那不是人。它背后长着一对残破的蝙蝠翅膀，手里拄着一根镶满宝石的拐杖，像极了西方神话里走出来的贪婪恶魔。

“各位迷途的羔羊，你们好。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恶魔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魅惑的磁性，“想要在这艘船上活下去，就得证明你们的劳动价值。这里有三百个岗位，先到先得。”

它拐杖一挥，半空中浮现出无数张羊皮纸。

林微伸手抓了一张。纸上的文字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

【游轮雇佣契约（中文版）】

【第1条：乙方（玩家）需无条件服从甲方（船长）下达的一切指令。】

【第2条：若乙方未能完成工作，需自愿向甲方献祭自身的灵魂与肉体。】

【第3条：甲方对契约拥有最终解释权。】

“卧槽，这什么卖身契啊？这谁敢签？”一个染着黄毛的男青年叫了起来。

“可以不签吗？”有女生瑟瑟发抖地问。

恶魔船长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当然可以。不签契约的，现在就可以下海喂鲨鱼。”

话音刚落，甲板边缘的护栏瞬间消失，几个没站稳的玩家直接惨叫着跌进了漆黑的深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签！我签！”为了活命，玩家们纷纷咬破手指，在羊皮纸上按下了血手印。

林微没动。她刚拿到这份契约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那是一种只有大四学生面对长达十页的英文文献、熬了三个大夜、双眼布满红血丝时，才会散发出的极度暴躁且想杀人的目光。

“这是只给中文看，不让人看英文原版是吧？”林微冷笑一声，将羊皮纸翻到了背面。

果不其然。羊皮纸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无数细小的、用花体英文书写的条款。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眼花，但在林微这个专八老狗眼里，这上面简直是处处漏风、千疮百孔！

“这恶魔不仅是个法盲，还是个英语学渣。”林微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她准备仔细研读时，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妹妹，你不签的话，要不要躲我后面？”

林微抬头，看到一个身高起码一米八五、穿着一身黑色战术背心、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平头男人。他手里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把生锈的消防斧，正一脸严肃地挡在她身前。

“我叫陆铮，退役特种兵。”他压低声音说，“这地方邪门得很，我负责武力，你跟着我，我保你……呃，你干什么？”

陆铮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微直接越过他，大步走向了恶魔船长的办公桌。

“喂！你找死啊！”陆铮急了，赶紧提着斧头跟上去。

林微走到恶魔面前，一把将那张羊皮纸拍在桌子上。

恶魔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怎么，这位小姐想反悔？晚了，不签，死。”

“不是反悔。我只是想跟您探讨一下，咱们这份合同里的法律英语（Legal English）用法。”林微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黑框眼镜，用极其流利且不带感情色彩的标准英音开口：

“首先，您中文版第一条写着‘无条件服从（Unconditional Obedience）’，但英文原版第一条的附加条款里，使用的是‘under reasonable instructions’（在合理指令下）。根据国际惯例，双语合同若出现歧义，以英文原版为准。如果您的指令不合理，我有权拒绝。”

恶魔的笑声噎了一下。

林微没理它，继续指着第二条：“再看这里。中文版写着未能完成工作需‘献祭灵魂’。但在英文版里，你用的是‘Breach of Contract’（违约）。而关于违约责任的判定，您在条款4.2中使用了‘Force Majeure’（不可抗力）。如果这艘船遭遇海啸、雷暴等极端天气导致我无法工作，这属于不可抗力，我将免除一切责任。”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弹幕在这一刻直接爆炸：

“？？？法学生狂喜！”

“妈呀，我考四六级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教这些！”

“恶魔：我堂堂深渊领主，居然被一个女大学生上了一课合同法？”

“最后。”林微敲了敲桌子，指着第三条，“‘甲方拥有最终解释权’。恶魔先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这一条属于绝对的格式条款（Standard Terms），是无效的。就算按你们西方契约法，违背公平原则的条款，也是 Void（无效）的。”

“你……你胡说八道！”恶魔船长愤怒地站了起来，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周围的黑气开始翻涌，“我的契约，就是绝对真理！”

“是吗？那如果我不签呢？因为你的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我可以直接向你发起诉讼。”林微无辜地眨了眨眼，“用英语诉讼，你连个主谓宾都写不对，怎么跟我打官司？”

“你找死！”恶魔彻底被激怒了，它那张面具裂开，露出里面一张长满獠牙的嘴，一团黑色的火焰直接朝着林微喷了过来。

“小心！”身后的陆铮大吼一声，刚想冲上来，却见林微早有准备。

“I invoke the'Escape Clause'(免责条款)!”林微快速念出了一句英文。

在恶魔喷火的瞬间，她刚才拍在桌子上的那张羊皮纸突然金光大作，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护盾，把黑火挡在了外面。

【系统提示：契约尚未生效，玩家林微成功触发单方防御。恶魔的主动攻击触发了“伤害免责”机制。】

“草！拿你的合同盾挡你的火，这操作太骚了！”陆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林微转头看向陆铮：“这位特种兵大哥，你英语怎么样？”

陆铮老脸一红，摸了摸后脑勺：“我……我四级考了六次，最高分424。”

“很好。”林微嘴角勾起一抹恶魔都害怕的笑容。她拿起桌上的一根羽毛笔，在英文原版的契约上疯狂划掉了几行字，然后刷刷刷地写上了新的条款。

“你想干什么？”恶魔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你说你的契约是绝对真理。”林微把改好的契约推过去，“那我们就按这套来。我给你打工七天，作为交换，你不仅不能吃我，还得每天支付我1000点国运积分作为薪水。同时，这位陆先生作为我的私人保镖，由你负责他的伙食，并且，你不得强迫他学英语。”

恶魔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雇佣合同”，CPU彻底烧了。

“如果你不同意。”林微耸了耸肩，“那我现在就把这份契约拍在网上，标题就叫《惊！深渊领主连基本的英文时态都写不对，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看以后还有没有玩家来你这破船打工！”

恶魔最看重的是什么？是逼格！是面子！

如果真的被挂到主神空间论坛里，它以后还怎么在恶魔圈混？

“我签！！！”恶魔咬牙切齿，吐出一口老血，在契约上盖下了自己的灵魂烙印。

【叮！玩家林微成功反向压制恶魔，达成“主客易位”成就。】

【国运值+2000！】

【获得道具：恶魔的工资卡。】

林微满意地收起契约，转头看向已经石化了的陆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保镖大哥。咱们去挑间豪华套房，这七天带薪休假。”

陆铮咽了口唾沫，看着林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真神：“大神，你收徒弟吗？我……我愿意用五斤腱子肉换你教我英语……”

而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甲板时，林微口袋里的那本黑色小册子突然发烫。

她掏出来一看，小册子封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花体字：

Job: Devil's Accountant(职位：恶魔的会计)

Next Task: Find the heart of the ocean.(下一个任务：找到海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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