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账本的继承者

城南黑市，下水道十三层。

这里是整个修真界最脏、最乱、也最隐蔽的地方。没有身份铭牌，没有高深的法术，只有为了生存而苟延残喘的底层散修。

陆衡拉低了兜帽的帽檐，跟在沈青身后，踩着湿滑的青苔，停在了一家名叫“回春堂”的破旧灵药回收铺前。铺子里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老头，正用满是油污的手搓着丹药泥。

“找谁？”独眼老头眼皮都没抬。

“买药。”陆衡从怀里摸出一片干枯的叶子，放在柜台上，“买十年前那种，没经过风控系统登记的‘野药’。”

独眼老头搓泥的手停住了。那只独眼猛地抬起，死死盯着陆衡，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警惕。

这片叶子是陆衡在精算所里，从林远卷宗底层夹层里找到的。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当铺死当凭证。十年的时间，上面的灵气早已散尽，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你是谁？”老头的手悄悄摸向了柜台底下的法刀。

“我是能替林远翻案的人。”陆衡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

老头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他盯着陆衡看了足足十息，才缓缓从柜台下抽出一块泛黄的毛巾擦了擦手。

“林远是我大哥。”老头声音沙哑，“当年他被执法堂处决后，分公司派人来灭门。我带着他儿子跑了出来，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熬了十年。”

“你叫什么？”

“孙五。他们都叫我独眼孙。”老头指了指店铺后面的一道暗门，“跟我来。”

穿过暗门，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密室。一个消瘦的年轻人正坐在角落里，对着一堆废弃的灵阵板写写画画。他穿着破旧的麻布衣，头发乱糟糟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远，来客人了。”孙五招呼了一声。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陆衡和沈青，立刻像刺猬一样缩了起来，手里悄悄捏住了一张爆裂符。

“你不用紧张。”陆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你叫林小远，十年前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十岁。”

林小远咬着牙，没有说话。

“你父亲在临死前，把一个东西交给了你。”陆衡盯着他，“一份复式计费账本。记录着渡劫保险公司过去十年间，所有违规篡改条款、恶意拒赔，以及‘洗人计划’的底层资金流向。”

林小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转头看了一眼孙五，孙五轻轻点了点头。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账本交给你？”林小远声音发颤，“就凭你刚才那番大话？现在全修真界都在通缉你，你自身难保，还怎么给我爹翻案？”

“凭我是全修真界唯一一个，懂怎么用它的人。”

陆衡站起身，走到林小远面前，指了指他旁边那堆废弃的灵阵板。

“你一直在试图破解账本的加密算法，对吧？”陆衡看着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摇了摇头，“这种加密方式是渡劫保险公司核心风控局专用的‘迷宫算法’，每一层数据都套着一个反逻辑的死循环。你就算花一辈子时间，也解不开。”

林小远捏着符箓的手微微颤抖。

“但我能在三个时辰内，把它解开。”陆衡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林小远死死盯着陆衡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冷峻到极点的理智。

“好。”林小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灵阵板推开，露出了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撬开地砖，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裂痕的灰黑色玉简。

“这就是账本。”林小远将玉简递给陆衡，“我爹说，这里面的东西，能把半边修真界的大佬拉下水。但也容易被反噬。”

陆衡接过玉简。这枚玉简表面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果然，一触即发。

“有意思。”陆衡眯起眼睛，“用死人的骨灰作为阵媒，把账本封印在灰烬里。难怪那些人翻了十年都没找到。”

“能解吗？”沈青在旁边紧张地问。

“给我找张桌子。”陆衡把玉简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块妹妹的魂灯残片。

林远的骨灰与魂灯残片，都是承载过死亡与执念的物质。陆衡闭上眼，双手笼罩在玉简之上，开始用他的精算师推演能力，强行剥离那些繁杂的迷宫算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个时辰后。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原本毫无波动的灰黑色玉简，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无数道金色的符文从里面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组成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账本。

陆衡睁开眼，看着半空中的数据，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这哪是什么违规资金账本……”沈青凑过来，看清上面第一页的数据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份名单。”陆衡盯着最顶层的一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名单上，详细记录了过去十年内，所有参与“洗人计划”的修士。有各大保险公司的精算主管，有执法堂的高层，甚至有修仙联盟的元老。

但最让陆衡心惊的，是林小远父亲当时发现这笔黑账的途径——他追踪到了一笔从渡劫保险公司流向天道仲裁委员会十二大长老之一的巨额资金。

“这位大长老是谁？”沈青指着名单上那个显赫的名字，声音都变调了。

“是他……”陆衡看着那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意在脊背蔓延。

天道仲裁委员会，最高裁决者之一，也是当年亲自签发处决林远命令的人——九长老，天机真人。

“轰！！”

还没等陆衡消化完这个致命的发现，密室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个十三层下水道剧烈晃动，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孙五拔出法刀，护在林小远身前。

沈青急忙打开灵光屏，脸色瞬间惨白：“糟了！执法堂的人封锁了整个黑市！有叛徒出卖了我们！”

陆衡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外面，而是转向了那个密封的地下室入口。

“不是叛徒出卖。”陆衡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那道门，“是有人在刚才的数据解锁中，通过‘反向追踪’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那份账本的封印，不仅是防护，更是诱饵！九长老天机真人，故意留着林远儿子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有人来解开账本，好一网打尽！

“砰！”

地下室的精钢大门被一道狂暴的力量直接踹飞。

一群穿着黑色制式战甲、戴着恶鬼面具的执法堂死士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将几人死死围住。

陆衡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人群后方，那个踩着满地污水、缓缓走出的白须老者。

“陆衡，你做得很好。”天机真人看着半空中悬浮的金色账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欣赏，“省去了我找人解密的时间。现在，把账本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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