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心头错念

公交车缓缓驶入青石村的村头站台，平稳刹停。

陈飞一把拉起出神的董凯，跨步走上公交车。秋日上午的阳光清亮通透，可是这亮丽的阳光，半点也没能染到董凯的心上。

“你小子怎么闷闷不乐的？病了吗？”陈飞察觉到他浑身低气压，习惯性抬手想去探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不舒服。

董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侧身躲开，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没什么，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这话是彻头彻尾的实话。

整整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沉重，心神却乱得彻底，没有片刻安宁。

没有人知道他失眠的真正缘由，更没有人知晓他心底藏着的那份无人窥见的心事。

就在昨天，他清清楚楚听见了孙琪琪和她哥哥的对话。孙琪琪亲口说出陈飞就是她的男朋友。

而最让他心口发堵、彻夜难眠的一幕，就是陈飞的回应。

他亲眼看着、亲耳听着，陈飞没有半分否认，没有半点解释，顺着孙琪琪的话坦然接了下去，秤认了这段关系。

董凯看来这就是事实。

这可是他偷偷放在心尖上、悄悄暗恋的女孩，竟然和他最信任的兄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一起。

他对孙琪琪的暗恋源自于这次重逢，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他原本一直默默藏在心底，悄悄期许着，等俩人的感情推动到一定阶段再鼓起勇气向孙琪琪告白，别看董凯性子直爽，可是对于感情方面他还是小白，最怕贸然表白遭拒，那可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无数次私下幻想过未来，却唯独没有预想过这样的结局——他还没来得及表露半分心意，他的心上人，就已经成了最好兄弟的女朋友。

最让他煎熬的是，两人都没有刻意告知，也没有丝毫避讳，仿佛他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夜之间，两种身份、两份珍视，在他心里狠狠冲撞、撕扯、拉扯，让他进退两难。

一边是无话不谈、并肩打拼的亲兄弟陈飞；一边是藏于心底、默默喜欢、不敢惊扰的白月光孙琪琪。

没有背叛，没有争执，可偏偏就是这样坦荡的现实，让他连难过、吃醋、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能怪陈飞，感情之事本就随心，何况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藏在心底的暗恋。

他也不能怪孙琪琪，对方从未知晓他的心意，从未给过他任何期许。

到最后，所有酸涩、落寞、不甘，全都只能他自己一个人憋着、藏着、消化着。

整整一夜，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绪翻涌，五味杂陈，一夜无眠。

“你有带身份证吗？”陈飞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兄弟的隐秘心事，只当他是单纯刷手机熬夜疲惫。上车坐稳后随口问道。

“哦，有的。”董凯目光涣散，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不在焉地应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听到孙琪琪说陈飞就是我的男朋友的场景，定格在那让他心碎的一幕，无论如何都拉不回来。

见他兴致恹恹、全程失神，陈飞体贴地没有多追问，安静靠着座椅休息，等着到站下车。

公交车行驶数公里，稳稳停靠在城郊汽车销售园区的专属站点。这里是整片城区最大的汽贸聚集地，各式品牌的汽车展厅连成一片，宽阔的马路干净整洁，一排排崭新的车辆规整有序，看着就让人心胸开阔。

陈飞忽然伸手，拍了拍董凯的肩膀：“下车。”

“嗯？”董凯猛地回神，茫然看向窗外，眉头微蹙，“还没有进城，咋就下车啊？咱们不是回城去见李老吗？”

在他的印象里，两人今天是回城去见李敬山，压根不知道陈飞有买车的计划。

陈飞背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笑得轻松自在，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抬手拍了拍身后的背包，笑道：“都准备开公司、正经做事业了，咱俩总不能背着这些东西天天蹬着共享单车到处跑吧？”

他背包里装着这段时间捡漏得来的古董。陈飞早就想好了背着沉甸甸的物件挤公交、骑单车，奔波辗转，实在太过辛苦麻烦。

“天天背着这些东西东奔西跑，太累人了。”陈飞迈步下车，回头招呼还在发愣的董凯，“走，咱们买一辆车去，以后跑业务、收古董、拉货都方便。”

“哦。”董凯愣愣地应了一声，跟着下车，心里依旧空空落落的，提不起半点兴致。

换做平时，听到买车这种大事，得知两人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代步车，董凯早就兴奋得跳起来，叽叽喳喳讨论车型、款式、性能，满心期待往后出行自由、开车奔波的日子。

买车、立业，对于两个刚刚起步的年轻人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可今天的董凯，完全不一样。

他像是丢了魂魄一般，步履沉重，眼神黯淡，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下化不开的郁结。

陈飞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陈飞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解，“状态差得离谱，一点精神都没有，完全不像你。”

陈飞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一无所知。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当初为了帮孙琪琪搪塞家人、随口配合的一句戏言，会让自己最好的兄弟深陷误会、满心煎熬。

他更不知道，董凯正因为那场无人知晓的“默契演戏”，彻底陷入了失落与绝望。

在他眼里，今天的董凯，只是单纯的情绪低落、精神不济，顶多是熬夜没休息好，仅此而已。

面对陈飞疑惑又真诚的目光，董凯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低声敷衍：“真没事，就是没睡好，有点累。”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两人之间必然会生出隔阂。一边是兄弟，一边是暗恋的女孩，无论他怎么开口，最后尴尬难堪的，只会是他自己。

与其捅破窗户纸，让三人都陷入尴尬，让并肩打拼的兄弟情生出裂痕，不如自己默默隐忍下来。

陈飞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兄弟之间，没必要步步紧逼，他只当对方是连日奔波太累，想着等买完车、安顿好一切，再好好陪他放松散心。

两人并肩走进宽敞明亮的汽车展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中央空调送来适宜的温度，各式崭新的汽车整齐陈列，轿车、SUV、商务车分门别类，车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来往的客户络绎不绝，销售人员礼貌接待，整体氛围热闹又正式。

陈飞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购车需求。

他买车的核心目的不是代步装逼，而是为了适配古玩生意，一切以实用、耐用、适配场景为第一准则。

首先，他经常需要往返青石村和城区，乡下多土路、碎石路、坑洼小路，还有高低不平的田埂坡道，所以底盘必须够高，通过性要好，不能轻易磕底盘、刮车漆，不管什么复杂乡村路况都能平稳通行。

其次，他做古玩生意，收货无定形，古董物件有大有小、有长有宽，摆件、瓷瓶、木架、石碑小件、古旧木雕应有尽有，车内空间和后备箱必须足够大，能够容纳各式大小物件，方便日常搬运载货。

再者，乡下村落分散，很多偏远山村没有充电桩，电车续航受限，跑长途、下乡收货极其不便，一旦没电便寸步难行，耽误生意，所以坚决不买电车，只选燃油车，加油即走，没有续航焦虑，省心又稳妥。

最后就是性价比。

他目前刚刚创业，所有资金都要优先投入工作室运营、货源收购、店铺筹备，手里余钱并不宽裕，没必要追求高端高配、豪华车型，务实耐用、价格亲民、省油好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心里打定主意，陈飞径直迎上前来接待的销售顾问，语气干脆利落，将自己所有需求清晰完整地复述了一遍，没有半点多余的要求，精准务实。

年轻的销售顾问听得十分认真，全程点头记录，听完之后瞬间精准拿捏了陈飞的需求定位：“我明白了，先生您是创业刚需用车，主打城乡通勤、载货实用，需要高通过性、大空间、燃油动力、高性价比的车型，完全贴合乡镇创业、实地跑业务的场景对吧？”

“没错。”陈飞点头。

“您放心，我们店里专门针对您这种客户，有几款主打实用的爆款车型，完全契合您的全部要求，不用多看别的，我直接带您看最合适的几款车。”

销售顾问十分专业，没有盲目推荐高价豪车，根据陈飞的刚需定位，立刻筛选出适配车型，笑着抬手引路，准备带两人实地看车、讲解配置和性能。

一旁的董凯默默跟在身后，全程沉默寡言，眼神空洞。

耳边是销售温和专业的介绍声，眼前是崭新亮眼的新车，身边是意气风发、前程大好的兄弟。

所有人都在为崭新的开始满心期待，唯独他心里，荒芜一片，堵得喘不过气。

看着从容自信、稳步打拼的陈飞，董凯心底的失落越发浓烈。

郎才女貌，兄弟优秀，女孩明媚。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珍视的两个人，早已走到了一起。

而他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如今彻底落了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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