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鉴别风波

一夜转瞬即逝。

经过一夜沉淀，陈飞的心境平稳了许多。

手里那枚四十块钱捡来的汉初青铜螭兽镇纸，被他小心翼翼装进随身布袋里。指尖每一次触碰到古朴冰凉的铜体，都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沉淀了两千年的厚重气息。

昨天从古玩市场回来，董凯激动得半宿没睡。

全程脑补各种暴富画面，从买车买房，到辞职环游世界，想得天花乱坠，做梦都在笑。

但陈飞始终保持着冷静。

他清楚，自己昨晚能捡漏，根本不是运气爆棚，而是背后那位沉睡千年的古魂相助。

可古玩市场水深至极。

现代工业生产力恐怖无比。

机器翻砂、电脑建模、精密做旧、化学沁锈、古法仿制，流水线一天能产出上千件“仿古文物”。

市面上九成九看着像老物件的东西，全是批量生产的工艺品。

真古董，万里无一。

昨天能撞上一件，已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不可能次次都有好运。

次日上午，最后一场培训课程结束。

同事们各自安排自己的活动，难得来一次，必须玩个够！

董凯拉着陈飞，他现在哪有心思去逛景点，现在的目标明确——西安正规文物鉴定中心。

“飞哥！别磨蹭！赶紧去鉴定！”

路上，董凯一路亢奋，嘴巴根本停不下来，满脑子已经是发财后的生活。

“我跟你说，这镇纸只要是真的，少说几十万起步！”

“你彩礼二十八万八直接清零！剩下的钱直接首付买辆好车！”

“说起来换车，听我的！什么思域朗逸通通不要，直接上BBA！”

“到时候你腰杆挺直，你女朋友家里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以后再也没人敢逼你、压你！”

他越说越激动，越想越美，简直已经提前体验了暴富人生。

陈飞听着，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淡淡开口：“凯子，别想太满。”

“古玩市场捡漏，听起来太玄乎。现代仿造技术太成熟，连资深玩家都经常打眼。万一只是普通老铜件，不值钱也正常。”

董凯立刻摆手，一脸笃定：“不可能！昨天你在博物馆那一手多牛？专业讲解员都服你！我觉得你现在眼光绝对比贩子准！稳赚！”

两人一路说笑，很快抵达西安市正规文物艺术品鉴定中心。

整栋大楼庄重肃穆，装修简约大气，是本地最权威、最官方的民间藏品鉴定机构，很多收藏大佬、古玩商人都会来这里出鉴定报告。

进出之人大多衣着得体、沉稳老练，有些手里提着精致锦盒，一看就是常年玩收藏的圈内人。

相比之下，陈飞和董凯一身普通休闲装，手里只拎着一个普通小布袋，显得格格不入。

进门、取号、排队。

大厅里人人淡定沉稳，唯独董凯紧张又兴奋，不停探头张望。

很快轮到他们。

接待台前坐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妆容精致，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眼神带着职业性的冷淡。

她抬头扫了两人一眼，见两人穿着普通、气质青涩，不像是玩收藏的玩家，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轻视。

“鉴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陈飞没有多话，直接打开布袋，将那枚灰扑扑、满身绿锈、看着毫不起眼的青铜螭兽镇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器物一亮相，没有金光宝气，没有精致纹路，只有斑驳锈迹、暗沉铜皮，看着破旧普通。

女工作人员瞥了一眼，语气随意：“什么来历？祖传的？收来的？”

陈飞如实回答：“昨天在朱雀古玩市场地摊上，随手买来的。”

话音落下。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女工作人员原本平淡的脸上，直接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她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眼神里的不屑几乎毫不掩饰。

“古玩市场地摊捡的？”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淡淡摇头：“小伙子，我劝你一句，电视剧少看点。”

“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想着地摊捡漏一夜暴富？”

“西安古玩市场我太清楚了，全是批量机器仿品、做旧工艺品。地摊能出真古董？十年都未必能碰到一件。”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镇纸，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这件，不用看我都知道，现代仿古铜器，化学做旧锈，地摊几十块、十几块到处都是。”

“我劝你没必要花这个鉴定费，纯粹浪费钱。省下几百块吃顿饭不香吗？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发财梦了。”

这番话，字字带着轻视，句句透着看不起。

她见多了这种年轻普通人，一夜暴富心态泛滥，被短视频洗脑，拿着地摊破烂当真宝贝，跑来鉴定中心幻想翻盘。

可笑，又幼稚。

陈飞眉头微蹙，还没开口解释。

一旁的董凯瞬间炸了！

他一路激动满怀，满心期待，结果上来就被人全盘否定、冷嘲热讽！

董凯脾气直，当场忍不住了，直接怼回去：

“你怎么说话呢！东西你都没仔细看，凭什么直接说是假的？”

“我们花钱来鉴定，你工作就是帮我们看东西，你凭什么一口否定？”

“你看不起谁呢？谁说地摊就一定没好东西？凡事没有绝对！你这是职业偏见！”

女工作人员被当众顶撞，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偏见？”

她冷笑一声，傲气十足：“我在鉴定中心干了四年，每天经手几百件藏品，地摊货真假我一眼就能分辨。你们这种年轻人我见多了，想发财想疯了。”

“真古董轮得到你们普通人几十块捡？做梦！”

“我好心劝你们省钱，你们还不领情？浪费我工作时间。”

两边瞬间争执起来。

大厅排队的人纷纷侧目，目光全部聚焦过来。

“又一个地摊捡漏的。”

“年轻人太天真了。”

“这姑娘说得没错，现在地摊根本没真货。”

“想靠古董翻身太难了。”

周围窃窃私语，全是不看好、看热闹的语气。

董凯气得脸都红了，据理力争：“东西不鉴定你凭什么下结论！你是专业的就该认真看！凭经验武断判断，你这叫不专业！”

吵闹声越来越大，回荡在安静的鉴定大厅。

就在争执最激烈的时候。

走廊深处，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吵什么？工作时间，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声音。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头发花白、身着朴素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老者，缓步从后台走出来。

老者身姿挺拔，气度儒雅，眼神深邃沉稳，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

大厅里不少懂行的人瞬间神色一变。

“是李老！”

“居然惊动了李敬山专家！”

“国内顶级秦汉文物鉴定泰斗！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他今天怎么也在这里啊？”

所有人肃然起敬。

这名李敬山老先生，是整个鉴定中心的镇台之宝，专攻秦汉青铜、高古器物，在全国文博圈都极具名气，一般高端大佬的藏品，才配让他亲自过目。

谁也没想到，两个普通年轻人的争执，竟然把这位泰斗级老专家惊动了。

女工作人员脸色瞬间一白，连忙收敛傲气，低头恭敬道：“李老，对不起，打扰您了。”

李老没有理会她，目光淡淡扫过桌面，最终落在那枚不起眼的青铜镇纸上。

只是一眼。

原本淡然沉稳的老者，瞳孔骤然微微一缩。

脚步瞬间顿住。

原本随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极致专注、凝重！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压住青铜镇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分毫，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颤：

“等等……这东西……”

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息凝神，满脸错愕。

连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地摊破铜疙瘩，居然让从不轻易动容的李老，神色大变！

而此刻，陈飞识海深处。

静默旁观一切的刘盈，眸中掠过一抹淡淡轻笑。

区区现代仿品，如何能藏得住他大汉宫廷正统古物？

世人肉眼凡胎不识真金，庸人轻看千载古藏。

无妨。

今日，便让这世间之人，亲眼见证——

他阿弟，四十元捡来的，是何等真正的千年古物。

属于陈飞的翻盘打脸时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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