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罡北斗镇煞阵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无头尸排列得极有规律。葬坑中间有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形区域，地面上的沙石很少，比周围要干净很多，几乎没有任何杂色。前后两面坑壁的尸体之间都隔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那些石头摆放得极其规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八卦阵？根本不像。”老廖挠了挠头。“九宫？显然更不是。”

“是某种祭祀阵法。”杜西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尸体，凑近了看那些石头。“我在一本明代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说是南方一些少数民族会用敌人的尸体来祭祀祖先或者某种神灵。但摆成这种形状的……不多见。”

“三十六是天罡之数。”二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十六具无头尸，摆成天罡阵，那恐怕不止是养尸，是——”

二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看那些无头尸。他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具骨骸颈腔里的黑色填充物。探针刚一接触，那团黑色的东西就碎了，粉末一样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空洞洞的颈椎管。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小白点。

不，不是白点。是卵。一颗米粒大小、半透明的卵。

那颗卵就附着在颈椎管的内壁上，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但紧接着，我看到了更多——那是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卵，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颈椎管的内腔，像是什么昆虫的卵巢。有些卵已经变色了，不再是透明，而是一种浑浊的灰黄，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成形。

胖子的脸都白了。

“这他妈的是……虫卵？”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二叔没有说话，他把探针缓缓抽出来。探针的尖端沾着几颗卵，其中一颗忽然裂开了，从里面钻出一条细如发丝的红色线条。那条线在探针上扭动了几下，猛地弹跳起来，差点落到二叔的手背上。

二叔闪电般缩回手，那条线落在地上，被二叔一脚踩上去碾得粉碎。

“尸蛊。”老廖的声音几乎是**：“是尸蛊！”

“尸蛊是什么？”我追问。

老廖表情像是见了鬼：“我在山西见过一次，整个墓室里全是这种东西，最后进去了十二个人，活着出来的只有三个。”

“那三个人后来怎么样了？”王老大问。

老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就是活下来的其中一个。

邝六斤声音发颤：“南派的人管这东西叫‘尸蛊’，北派的人叫‘尸虫’。据说这东西只在尸气极重的地方才能滋生，外形像蜈蚣，但一般比蜈蚣小得多，通体血红，行动极快，只要有一只钻入活人的皮肤，就会在血肉中产卵，几天之内等成虫孵化就能把人啃成一具白骨。如果被成千上万只尸蛊啃咬，几分钟之内就会达到相同的效果。”

他的解释让人不寒而栗。

气氛彻底变了。五岭七煞的几个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张大堆脸色苍白，掏出烟想点，被老廖一把夺过去扔在地上。

“在这里抽烟，你想让所有人都闷死？”

“我出去透透气。”邝福生年纪最小，最先绷不住了，转身就往盗洞的方向走。

“别去。”二叔叫住他，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出去，你知道这个墓的具体位置了。咱们这趟活就白干了。”

这是道上约定俗成的规矩。

干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探到墓就走人，回头带着大队人马来挖。因为只要你出了墓，就知道这个墓的方位，心里就有了念想。而真正的大墓，从来不是一次就能探完的。所以凡是团伙下墓必然要求所有人待在墓里，吃、喝、拉、撒、睡，全在墓里解决，直到所有的疑团都解开，所有的机关都探明，才允许出去。

说白了，就是要你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着，待到你心里发毛，待到你后悔进来，但就是不能走。

何况，现在我们是正规的勘探队，不是民间盗墓团伙。

邝福生一脸不情愿地退了回来。

二叔这才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趟活是我大侄子牵的头，进来了就得听他的。谁要是想走，现在就走，我不拦着。但走了以后，这辈子别在我面前提‘下墓’这两个字。”

没人动。

二叔这才点点头，转身继续研究那些骨骸。

我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二叔，那些卵怎么办。”

“不怎么办，”二叔说，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已经进来了，这些卵不碰就不会有事。它们需要温度和湿度或某种刺激才能孵化，我们别给它们提供条件就行。”

“要是碰了呢。”

“你没看到刚才那条线。”二叔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尸蛊这种东西，一旦孵化出来，就会往活物身上钻。如果只是寄生在肉里它会直接把人当成食物，吃光人的血肉。如果从皮肤钻进血管则是另一种结果，它会沿着血管一路往上，最后钻进大脑。到那时候，人就不是人了。”

“那是什么？”

“行尸走肉。壳子还是你的壳子，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你了。”

我打了个寒颤。

他话刚说完，张大堆忽然惊喜地说：“噫！旁边还十几个装着宝贝的陶罐呢，怎么没人注意到？”

众人手电的光都照到了后壁深处，那里的沿墙根排着一排圆不溜秋的陶罐。

我刚才下来之前其实在坑沿边看见过排成一溜直线的球状物，但并没有看清楚是陶罐，之后被一连串诡异之事震惊得都忘了这茬了。

我走过去看时才发现一共是十三个陶罐。每个陶罐大概有篮球那么大，罐口被黄泥封死，封口处糊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看样子像是鲜血和泥土的混合物。每只陶罐的封口处，都系着一枚铜钱，铜钱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铜钱上拴着红线，红线在罐身上绕了三圈，打了个古怪的结。

“那些是什么？”胖子问。

老廖蹲在一只最大的陶罐前，手电照着封口。封口上糊着厚厚的黄泥，黄泥上系着铜钱。

“万历通宝。”老廖将一枚铜钱翻转过来。“背面有七个点——这是背北斗七星折二钱。”

杜西星兴奋起来：“明代万历时期两种铜钱最有价值，镇库大钱和背北斗七星折二钱。镇库大钱作用是镇灾驱邪、祈求吉祥富贵，放置在国库或铸钱局中用于镇宅辟邪或祈求财运，制作精美且存世极少。全世界发现的不足十枚。一枚尺寸大品相好的镇库大钱市值五百万以上。”

我想起那个在潘家园卖青铜器的马老板，悄悄对二叔说：“你是不是还欠那个马老板一枚万历年间的镇库大钱？”二叔有些愕然：“他跟你说了？这只是约定，不一定真能找到。”

二叔知道我去潘家园找过他很多次，但两句话就把事情说明白了。

张大堆听得眼里直冒光：“五百万，那可老值钱了？”老廖也愣了。他干这行三十多年，从没见过“万历通宝镇库大钱”。

“背北斗七星折二钱是将北斗七星铸于钱币之上，既是用北斗七星护佑，也有辟邪纳福的作用，一枚也能值十万左右。”杜西星说。

张大堆按捺不住贪心，伸手就想去拿铜钱，被老廖骂道：“想死你就去拿铜钱！”吓得张大堆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邝六斤嘿嘿一笑：“背北斗七星折二钱倒是见过。封罐的人懂行。万历通宝背北斗七星折二钱是镇煞的，阳气最足的东西。用这种铜钱封罐，说明罐子里封的是——阴气极重的东西。”

二叔这时忽然说道：“无头尸加上陶罐是天罡之数，铜钱上又有北斗之形，这摆的是一个‘天罡北斗镇煞阵’。三十六具无头尸，十三只陶罐，两者相加为四十九，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是为了来养那缺少的一。这一镇一养，用得非常巧妙。”

邝六斤这时点点头：“倔哥高见，以天罡北斗镇住煞气，这能让三十六头没了脑袋的小鬼子永不超生，再加上大衍之数用四十九养一，这个阵法确实不简单。”

“永不超生？养什么东西？”邝福生问，声音有点哆嗦。

“不知道。”二叔摇头，“但能让人在自己的墓地里安排这种邪性的东西，绝对不是善茬。”

二叔手电照着陶罐的腹部。罐壁上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不是釉，是干涸后留下的痕迹。颜色发黑，但手电光穿透过去的时候，隐约透出一丝暗红。

“血。”二叔说，“血涂在罐壁上，从外面涂的。”

“外面？”我有点懵。

“对。从外面涂的。”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这个殉葬坑，不是安葬死人的。确实是——布阵的。”

靠得近了，我才看清那些陶罐上刻满了符文，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罐体本身是灰色的，表面上那一层暗红色的物质，是血渍干了以后留下的。

老廖却摸了摸下巴：“这个……就不好说了……”

我蹲在第一个陶罐前，用手电仔细照着封口上的纹路，忽然伸出手，想要摸那些符文。

“小峰！”他赶紧拦住我，“别碰，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说：“我就看看，不打开。”

“要打开也是我来。”二叔伸出手放在陶罐上说。

他的指尖在罐体的符文上轻轻滑过，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我问。

二叔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把手电凑近了那些符文，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

“走，先出去。”

他的语气很急，脸色也变了。

我从来没见过二叔这种表情。他下墓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变了脸色的，绝不是小事。

“怎么了二叔？”胖子也察觉到了不对。

“别问了，先出去。”二叔已经开始往回走了，步子很快。

众人面面相觑，正要跟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殉葬坑里，格外清晰。

我回过头，手电的光扫过去，看到张大堆正站在一个陶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撬棍，罐口上的封皮已经被他捅开了半边，那枚系在封口上的铜钱掉在地上，又发出一声轻响。

“你干什么？！”二叔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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