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佐藤回国

佐藤八月中旬走，机票是藤田刚订的，从江城飞东京，早上九点多的航班，陈默五点半就把他叫起来，让王婶烤了一兜子烧饼，又让马老六提前杀了两条鲈鱼拿冰袋裹好塞行李箱里。

“鱼过不了海关。”佐藤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

“能过。你托运，跟烧饼搁一块儿，到东京拿出来赶紧放冰箱，坏不了。”

佐藤半信半疑地把鱼塞进去了。陈默送他到巷口，汤姆和杰克站门口挥手，汤姆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教练，到了发消息。”

佐藤拍了拍汤姆肩膀，拿中文说了句：“好好练。”又回头冲陈默鞠了个躬，拖着箱子上了出租车。

佐藤走了之后武馆空了一截。小胖墩第二天早上来晨练，站那儿愣了半天：“陈老师，佐藤哥呢？”

“回国当教练去了。以后你跟我练，他隔三差五回来一趟。”

小胖墩哦了一声，站桩的时候往旁边瞅了好几眼，佐藤平时站的那个位置空着，地上还有他拿粉笔画的脚印。陈默拿脚把粉笔印蹭了：“别看了，好好站。”

佐藤到东京的当天晚上发了条微信过来，拍了张照片：烧饼搁在厨房台面上，两条鲈鱼冻在冰箱里，底下跟了句话：“鱼没坏。烧饼还热乎。”

陈默回了个大拇指，又跟了句：“教案带着没有？”

“带着。明天去分部报到，后天开课。”

佐藤开课第一天晚上发了条长微信，配了张教室照片——日本分部的一间小训练室，木地板上铺着垫子，六个学员坐成一排，穿空手道服，年纪从二十多到五十多不等。佐藤站前面拿白板笔写字，白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汉字：“桩功，脚趾抓地三分。”

底下跟了句话：“第一节课教站桩，站了二十分钟倒了仨。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学员站完说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问我是不是练错了。我说没练错，抖就对了。”

陈默回了一段语音：“你跟那个老学员说，腿抖是桩功入门，抖半个月就不抖了。他要是抖完了觉得膝盖疼，拿热毛巾敷膝盖后头，敷完了再站。”

佐藤把这套话翻成日文发到学员群里，群里一片“了解”。第二天晚上他又发消息来：“那个老学员今天站了二十五分钟没倒，说腿还抖但膝盖不疼了。”

“让他接着站，每天加一分钟，站到能站四十分钟算入门。”

佐藤头一周的周报是周日晚上发过来的。拿中文写的，虽然语法磕磕绊绊但意思清楚：六个学员，三个站桩能站住，两个还在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学员腰有旧伤，站完了腰疼，问陈默怎么调。陈默拿语音回了三分钟：“腰疼那个让他站之前先趴地上做五个小燕飞，把腰肌激活了再站。站的时候拿热毛巾敷着腰，别让腰受凉。”

佐藤照做了，第二周周报里写那个老学员腰不疼了，能站三十分钟了，高兴得给佐藤带了盒点心。

陈默把佐藤的周报攒着，攒了四份，挑了几条发会员群里。霍振山回了个“阅”，周四海回了个“你那日本学生教得比你认真”，铁老头跟了句“小陈你啥时候来拳场指导指导”。陈默回铁老头：“周末去，你准备好秤砣。”

佐藤走了一个月之后，陈默把他写的教案整理了一遍，拿松本那本教材当底子，把佐藤的初级班教案和汤姆、杰克平时的训练记录揉进去，编了本《陈氏武馆培训手册》，分初级、中级两档，每个动作配照片，照片是拿手机拍的，陈默自己当模特，佐藤临走前也拍了几张。手册印了五十本，封面拿Word排的版，打印店老板说“你这封面跟盗版书似的”，陈默说“你管呢，印出来就行”。

手册印好了之后陈默给霍振山送了一本。霍振山翻了翻，拿手指头戳着封面上“培训手册”四个字：“你这字打得跟讣告似的，换个字体。”

“您给排个版？”

霍振山把手册拿走了，过了三天送回来一本新的，封面换了字体，加了武馆的地址和电话，底下还印了个二维码，扫进去是陈默的朋友圈。陈默把手册拍了张照发会员群里，群里炸了一排大拇指。外卖小哥回了句：“陈老师，手册里那个桩功照片是你吗？看着比本人帅。”

“拍照的时候吸气了。”

汤姆拿翻译软件把手册前三页翻成英文发给了史密斯。史密斯回了一条语音，陈默听完拿翻译软件翻了一下：“史密斯先生说，这本手册他看了，比他当年跟你太爷爷学拳的时候正式多了。那时候你太爷爷教拳就一句话——‘你打，我看着’，打完了说‘不对，再来’。学员连自己错哪儿都不知道。”

陈默把史密斯的话转给霍振山。霍振山在电话那头乐了半天：“你太爷爷那会儿教拳确实糙，但出了好几个能打的。现在教得细了，学员出活儿慢，但基本功扎实。各有利弊。”

“您说我爷爷那会儿怎么教的？”

“你爷爷更糙。他教拳就三句话——‘站桩，打拳，吃饭’。学员问多了他就急，说‘你打一万遍就明白了’。后来学员跑了一大半，剩下几个都是脸皮厚的。”

陈默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觉得他爷爷那套虽然糙，但核心没错——拳是打出来的，不是讲出来的。他现在教得细，是因为学员基础差，不细讲学不会。等学员入了门，还是得拿量堆。

九月初佐藤发了第四份周报，末尾附了条消息：“陈先生，分部那边说初级班学员反映挺好，想再开一个班。我忙不过来了，能不能让松本师父来代几节课？”

陈默回了个“行”，又给松本发了条微信：“松本先生，佐藤那边忙不过来，您帮着带几节课？”

松本凌晨回了一条：“我明天去分部找佐藤，把课表排一下。”

第二天松本发来一张课表照片，佐藤带两个初级班，他自己带一个中级班。底下跟了句话：“中级班学员交了钱，教材用我编的那本。我按您教我的路子教，有问题给您发消息。”

陈默把课表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日本支部气法课扩班了，佐藤带初级，松本带中级。武馆培训手册印了五十本，学员免费领，非学员三十一本。”

底下霍振山回：“你把我排的版拍糊了，重新拍。”

周四海回：“你那个培训手册给我拳场留十本，我搁前台送会员。”

藤田刚回日文，陈默翻了一下：“分部那边问培训手册能不能翻译成日文版，在日本印。”

陈默回了个“可以，翻译费另算”，把手机扔床上，蹲地上砸第三块秤砣。第三块砸了快俩月了，缺口比第二块刚砸的时候大了一圈，但离裂还差得远。他砸了二十分钟收了功，蹲供桌前面续香的时候老头说话了：“默儿，佐藤那小子干得不错。你给他涨点工资。”

“已经涨了，底薪一万加课时费。”

“再涨点。日本消费高。”

“您怎么比我大方？”

“你那会儿开业头一天收保护费的来了仨，你不也没跟人计较钱么？”

陈默蹲那儿乐了半天，给佐藤发了条微信：“下个月起底薪一万五，课时费另算。松本的代课费从分部那边走，不走我账上。”

佐藤秒回了一个感叹号加一个鞠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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