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汤姆的发现

汤姆是六月中旬发现那件事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后院拿轮胎练卸力，打完了蹲地上捡滚远的胎，忽然发现废品站老刘头新收的那堆废铁底下压着个铁疙瘩，形状规规矩矩的，不像废铁那种歪瓜裂枣。

他拿手扒拉了两下，扒出来一个铸铁秤砣，半尺见方，上头锈得厉害，但侧面刻着字，拿袖子蹭了蹭，露出三个汉字来——“陈记造”。

汤姆端着秤砣跑到前头武馆，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陈先生，后院捡的，上头写着你家姓。”

陈默接过来看了看。秤砣是老式的，铸铁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得有个七八斤重。侧面刻着“陈记造”三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磨得快平了，拿手电筒侧着光才勉强认出来：“江城陈氏铁铺，民国二十三年。”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后院废铁堆底下，老刘头昨天收了一车旧铁，我扒拉扒拉就翻出来了。”

陈默拿着秤砣去了隔壁废品站。老刘头正蹲门口拆一个旧电扇，看见秤砣接过来翻了两遍：“这玩意儿啊，前街老孙头家拆房子，从地基底下刨出来的，跟一堆旧铁管一块儿卖给我的。你要喜欢拿去吧，不值钱。”

陈默把秤砣拿回武馆，蹲供桌前面拿湿布擦了半天，锈蹭掉一层，底下的字更清楚了。除了“陈记造”和“江城陈氏铁铺”，另一面还刻着一行字，笔画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不拿放大镜根本看不清：“传家铁，砸不烂。陈家后人拿它练劲儿，什么时候把秤砣砸裂了什么时候算入门。”

陈默把这句话念给汤姆听，汤姆拿翻译软件翻了两遍，眼睛瞪得溜圆：“砸秤砣？铁的？这玩意儿砸裂了？”

“我太爷爷那辈人练劲儿用的。铁铺是家里祖业，打铁练胳膊劲，秤砣是顺手拿来当练功器材的。”

汤姆把秤砣端起来掂了掂，七八斤的铁疙瘩搁手里挺沉。他蹲地上拿拳头试了一下，捶上去“铛”一声，手震得发麻，秤砣屁事没有。

“别急着砸。这玩意儿是练卸力用的，不是练硬砸。”陈默把秤砣搁地上，拿脚踩着，让汤姆拿拳头往上捶，“你打它的时候劲儿别硬顶，拿拳头贴着它面儿滑，滑的同时听它弹回来的劲儿，顺着弹劲儿把胳膊收回来。”

汤姆试了七八下，头几下还是硬顶，震得龇牙咧嘴。后来学乖了，拳头贴上去滑着打，打完了顺着弹劲儿收胳膊，后脖颈子松快了不少。杰克在旁边看了半天，也凑过来试了几拳，打完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跟打轮胎一个道理，但秤砣弹得更快。”

“铁的东西弹得快，你手慢了跟不上。”陈默把秤砣搬到墙角，跟那摞旧砖并排放着，“以后每天加练二十分钟砸秤砣。什么时候你拿拳头砸它，它裂了，你劲儿就练透了。”

汤姆和杰克一人一天轮着砸。砸了三天，秤砣上连个坑都没有。汤姆急了，拿翻译软件打了段长话：“这玩意儿铁打的，我拳头肉长的，怎么砸得裂？”

“我太爷爷那辈人拿这玩意儿练了一辈子。他打铁出身，手上劲儿比你们大得多，也砸了好几年才砸裂一个。”陈默蹲旁边嗑瓜子，“你才砸了三天急什么。”

汤姆消停了，老老实实每天砸二十分钟。砸到第五天的时候佐藤过来试了两拳，佐藤的气通了之后手上劲儿透，砸了一拳秤砣上留了个浅浅的印子。汤姆拿手机拍了照，跟杰克研究了一晚上，第二天来找陈默拿翻译软件问：“佐藤能砸出印子，因为他气通了。我气也通了，怎么砸不出来？”

“你气通了，但你没拿气法往拳上使过。你之前练气法是练气走周天，走通了就完了。从现在开始你练气法的时候想着拳面，气走到拳面的时候稍微顿一下，让劲儿透出去。”

汤姆练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砸秤砣的时候“铛”一声，秤砣上崩了个芝麻大的小口。胖子乐得抱着秤砣满院子跑，杰克拿手机录像发给了史密斯，史密斯回了条语音，汤姆听完拿翻译软件翻给陈默看：“史密斯先生说，他当年跟你太爷爷练拳的时候也砸过这玩意儿，砸了两个月才崩了个口。他说你比太爷爷会教。”

陈默把这话转给霍振山。霍振山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史密斯当年跟你太爷爷练了半个月就走了，能砸出什么来？你太爷爷那会儿教人没耐心，讲一遍不会就让人家自己琢磨去。你教得细，汤姆才学得快。”

“那您说我爷爷当年怎么教的？”

“你爷爷更没耐心。他教学生就一句话——‘打沙袋，打一万遍就会了’。你太爷爷好歹还给人讲两句，你爷爷连讲都懒得讲。”霍振山顿了顿，“你比他们都强。你嘴上损归损，教东西是真教。”

陈默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心说这倒不假。他签到签出来的东西脑子里直接会了，但要把会的东西拆成一步一步能教会别人的，得自己动脑子琢磨。汤姆和杰克能学这么快，一半是签到系统的功劳，另一半是他把八极拳那套东西揉碎了拿大白话讲明白了。

秤砣的事传出去之后，周四海第一个打电话来问：“你那个铁疙瘩能砸裂？多沉？”

“七八斤。”

“我拳场有个练铁砂掌的老头，手上功夫挺硬，你让他试试？”

“试可以，砸裂了得赔。”

周四海骂了一句，把电话挂了。第二天下午他真把那个练铁砂掌的老头带来了。老头姓铁，六十来岁，手跟砂纸似的，指节粗大，一握手硌得慌。铁老头把秤砣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拿指关节敲了两下，听了听声儿：“好铁。民国那会儿的铸铁，碳含量高，韧，比现在的铁难砸。”

“您试试？”

铁老头把秤砣搁石台上，右手五指并拢，掌根往下一剁——“铛”一声闷响，秤砣上崩了个米粒大的缺口，老头的手掌一点事没有。周四海在旁边拍大腿：“好！”

铁老头把秤砣拿起来看了看缺口，又看了看陈默：“你这东西比铁砂袋好使，弹劲儿正，练听劲不伤手。哪来的？”

“我太爷爷留下的。”

“卖不卖？”

“不卖。但我这儿有会员卡，年费八万八，您要是想练听劲可以办一张。”

铁老头看了周四海一眼。周四海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干嘛？我他妈已经办过了。”

铁老头把秤砣放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码。叮咚一声，八万八到账。

陈默把铁老头拉进武馆会员群，群里一共八个人：霍振山、周四海、藤田刚、佐藤、松本清、高桥一郎、宫本健次，加上铁老头。群里平时没人说话，就霍振山偶尔发个养生链接，周四海发两张拳场比赛照片，藤田刚过年过节发个红包。铁老头进群之后发了个“大家好”的表情包，没人理他，过了十分钟周四海发了条语音：“老铁你来了？改天拳场打一场。”

铁老头回了个“中”。

汤姆砸秤砣砸到第十天，崩了个花生大的缺口。胖子乐得当天晚上又做了一顿炸鱼薯条，这回炸得比上次还好，王婶尝完了说“比肯德基强”。杰克砸到第十二天也崩了个口，小点，黄豆大。俩人拿秤砣上的缺口比大小，汤姆赢了，得意了三天。

陈默自己晚上关了门也砸了几回。他气走周天通了之后劲儿透得快，砸了七八下秤砣就裂了条缝，再砸两下整块裂成两半。他把碎秤砣拿起来看了看断口，铸铁里头掺着星星点点的白茬，拿手掰了掰断茬，硬得掰不动。

“爷爷，这秤砣我砸裂了。接下来怎么办？”

洞里嗡嗡响了两声，老头说话了：“底下还有一块。你下去搬上来，接着砸。”

陈默拿手电筒往洞里一照，果然石室正中间又多了块秤砣，跟搬上来的那块一模一样，侧面也刻着“陈记造”。他拿绳子把第二块秤砣弄上来，搁供桌上擦了擦，跟第一块的碎块并排放着。

“爷爷，这秤砣有几块？”

“三块。你砸完了三块，劲儿就练透了。你太爷爷当年砸碎了俩，第三块没来得及砸就走了。”

陈默把第二块秤砣搁墙角，汤姆看见了拿翻译软件问：“新秤砣？给谁的？”

“接着砸。砸完了还有第三块。”

汤姆蹲那儿看了看秤砣上的“陈记造”，忽然打了句话：“陈先生，你家以前是打铁的？”

“对。我太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在江城开铁铺。”

“打铁世家练拳，怪不得劲儿这么大。”汤姆拍了拍秤砣，拿中文说了句，“好铁。”

杰克在旁边拿手机拍了张秤砣的照片发给他伦敦的搭档，搭档回了条语音，杰克听完拿翻译软件翻给陈默看：“我搭档问这秤砣能不能快递一个回伦敦，他想搁出租车上防身。”

陈默乐了：“你跟你搭档说，这玩意儿七八斤重，快递费比秤砣贵。让他来江城自己背回去。”

杰克把话翻过去，他搭档回了一串省略号。

晚上陈默蹲供桌前面续香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说话挺客气：“陈先生您好，我是江城晚报的记者，姓方。我们想做一期传统武术的专题报道，听说您武馆最近挺火的，想约个采访。”

陈默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上还在给祖师爷续香：“采访什么？”

“就聊聊您武馆的办学理念、学员情况、传统武术的现代传承之类的。您看方便吗？”

“方便。但我提前说好，采访可以，拍照别拍我祖师爷牌位，那是家传的东西，不往外露。”

方记者答应了。挂了电话陈默给霍振山发了条微信：“霍会长，江城晚报要采访我。”

霍振山回得飞快：“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说话注意点，别张嘴就办卡。”

“知道了。我到时候就说‘年费八万八，包教包会’。”

霍振山发过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你爷爷要是活着能让你气死。”

陈默把手机扔床上，蹲地上把第二块秤砣搬过来，拿拳头试了一下。秤砣纹丝没动，他手也没疼。气走周天之后劲儿透得快，砸铁疙瘩手不麻了，但想砸裂还得使大劲儿。

他蹲那儿练了二十分钟，第二块秤砣上崩了个芝麻大的口子。他拿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新秤砣，进度1%。太爷爷说砸碎三块算入门。”

底下周四海第一个回：“你他妈砸秤砣跟磕瓜子似的，一晚上崩一个口。”

霍振山回：“记者采访的时候别让人家看见你砸秤砣，人家以为你搞破坏的。”

陈默回了霍振山一个“稳”字，把手机充电插上，躺床上琢磨采访的时候该说什么。琢磨到一半忽然想起来玄真子说过，太爷爷在长白山天池那个洞壁顶上还留了东西没摸出来。他给关铁柱发了条微信：“关叔，明年开春还进山吗？”

关铁柱凌晨五点回了一条：“进。这回带张满囤一块儿，他老念叨要下去再看看。”

陈默把手机搁枕头底下，闭眼睡觉之前脑子里“叮”了一声。

【签到成功。地点：第二块秤砣前。奖励：陈家拳·铁臂功（初阶）。】

他翻了个身，心说这签到系统越来越会挑地方了，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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