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和他们废什么话？我咬死他们！

苏辞衡闻言，眉眼一压，收敛起面上所有的笑意，侧头看向陆家夫妻，神色不善：“我苏家的孩子好不好，恐怕轮不到外人来点评吧？更何况，对着一个三岁还未启蒙的孩子讲规矩，也未免太可笑了。”

他妹妹没规矩是没规矩，但也轮不到他们两个置喙。

陆伯父仗着有老夫人在场，苏将军和将军夫人还不在，和他对峙的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也有了底气不少，于是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若是寻常吃糠咽菜的人家，当然管不得什么规矩。但我们可是将军府，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被人知道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孩子，岂不是得沦为笑柄？”

苏辞衡毫不犹豫地回护：“她才三岁，小孩子不懂事也是常情。如果真要说规矩，长辈也该先做个表率——你方才这番话，难道算得上有礼吗？”

“你！”

苏辞衡神色冷漠：“《曲礼》云礼不逾节，不侵侮。莫说我妹妹如今只是天真浪漫，哪怕真的年幼失仪，也自有家中长辈教导，不劳外人逾节侵侮。”

陆伯父被怼得哑口无言，吹胡子瞪眼。

而原本准备开麦的苏慕昭听见哥哥一番怼以后，抬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家三哥。

哥哥这书没白读！

而小金玉则是撸起袖子就准备冲过去。

和他们废什么话？

她咬死他们！

然后被苏慕昭死死抱住水桶腰，压低声音道：“别呀！他们都是大人，我们才这么点大，我们肯定打不过的。”

就在两个小团子在那里小声叽叽喳喳的时候，另一旁的陆伯母倒是从苏辞衡的话语中抓住了漏洞，开口道：“苏家小子，你口口声声说‘外人’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给苏辞衡开口的机会，而是自顾自一甩帕子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哭哭啼啼开口：“你陆伯父与你的生父一母同胞，怎么就是外人了？难道你觉得老夫人我的血脉不作数？还是你认为老夫人不是苏家人？”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苏辞衡的神色当即便有些沉郁。

但陆伯父也反应过来，立刻接上：“我们两个怎么着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怎么到你嘴里就就成了这样的人了？你这孩子居然完全不知道敬重长辈吗？我瞧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是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陆伯母则是立刻看向老妇人，哭着说：“老夫人，还请您为我们夫妻两个做主啊！”

陆伯父也是戚戚然道：“娘，我难道不算您的儿子吗？”

他又回过头指着苏辞衡的鼻子骂：“你别忘了，你们将军府如今能有今日，全仰赖我生父将你爹从战场上背回来，又为他挡了刀剑，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爹一条命。不然，你们哪能有今天？”

苏辞衡神色有些难看，因为他知道陆家夫妻说的是真的。

当年苏将军在战场上偶遇老夫人的前夫陆氏，双方相处的还不错。

某次苏将军重伤遇险，在混战中失踪。

是陆氏将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回来，护送他回军营。

期间为他挡了明枪暗箭，自己回到军营后不治身亡。

苏将军一直感念这份恩情，于是将陆家夫妻接到了将军府邸供养着。

此刻听见陆家夫妻的质问，苏辞衡自认理亏，一时半会竟也说不出话反驳。

而小金玉看看渐渐露出得意嘴脸的陆家夫妻，又看看身旁握着拳头抿着嘴唇没说话的三哥，有些困惑地拉拉三哥的衣袖：“为什么这样就能说明他们是好人呀？”

而陆家夫妻听见这句问话，更像是听见了什么莫大的笑话。

他们看向老夫人：“娘，你听听这野丫头说的是什么话？我瞧她像是根本没将你放在眼里，也没将爹的牺牲放在眼里……简直是忘恩负义，目无尊长之辈。”

苏辞衡反驳：“两位非要这样和一个三岁稚童斤斤计较，反而显得两位心胸狭窄，小肚鸡肠。”

小金玉气鼓鼓呲牙：“不要脸！”

陆家夫妻面带怒容，立刻又想开口。

倒是上首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一敲拐杖，低声呵斥：“都在吵什么？”

下方的两位大人三个孩子纷纷闭嘴。

陆家夫妻仍有些不情愿，哭着喊着：“求老夫人做主啊！这几个毛头孩子都欺负到我们身上来了！”

苏辞衡顿了顿，只拱手道：“还请祖母为妹妹正名。”

说他错了就错了吧，反正他也自认是自己言语失当，他愿意为此受罚。

但是他看不惯陆家夫妻居然这样说小金玉一个三岁孩子。

他要让老夫人站出来亲口承认小金玉。

然而，老夫人根本不顺着他的话讲，而是冷哼一声：“正名什么？”

陆家夫妻面上露出洋洋得意之色。

但……

下一秒，老夫人看向他们，毫不留情：“他说你们两个是外人，他说错了吗？”

陆家夫妻脸上得意之色一僵：“什、什么？”

“陆南，你是我亲生的孩子没错，我确实有义务抚养并教导你，但你如今已经年过四十，我对你的抚养义务早就该尽了。”

陆家夫妻的脸色渐渐白了下来，陆伯父更是哆嗦着嘴唇：“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不搭理他，自顾自往下说：“苏北确实是你的兄弟，但是他同样没有义务养你。你说你父亲为了救苏北而死，对苏北有恩情，这是真的。但这是苏北欠你父亲的恩情，不是欠你们的。”

“他愿意把你们两个接进将军府，十几年来无条件供养，满足你们愈发贪得无厌的胃口，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苏北不欠你们什么，他的孩子们更是不欠你们。”

“陆南，你到底还想拿着不属于你们的恩情挟恩图报多久？”

陆家夫妻脸色涨红，又渐渐泛青，似是完全没想到老夫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直接把他们两个打成了吸血的水蛭，贪得无厌的卑鄙小人。

苏辞衡也没想到。

没想到老夫人会这样不留情面地说出这些话。

但听完话以后又觉得心里痛快，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甚至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于是不得不撇过头去，不去看陆家夫妻精彩纷呈的脸色，免得自己不小心笑出声。

但小金玉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她抱着胳膊，昂着小脸，看着陆家夫妻，然后冲他们做鬼脸：“略略略，不要脸！羞羞！”

陆家夫妻脸色那叫一个又青又白又红又紫，脸上火辣辣的疼。

陆伯父气得噌的一下站起来，想破口大骂些什么，又想硬气的给自己找回一点尊严。

比如大喊一声——既然你们苏家瞧不上我，那我就走了！你们可别求着我回来！

结果他发现，如果他真这么干了，还真就没有人会想让他回来呢。

而且他这些年游手好闲，全靠将军家的供养，老夫人给他那几间铺子里面的钱财全被他私下吃空了，店铺也没有好好经营，全在亏本。

加上他本身的超高消费欲，他就没存下几个子。

反正以往他缺钱了，直接问将军府要就行。

而且他被赶出将军府的消息一出，以往那些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捧他臭脚的人……到时候谁还看得起他？

不反过来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这么一想，离开将军府后，活不下去过不了就多久，就要哭着求着回来的人是他。

于是他硬生生把话又憋了下去，脸色都憋得发紫了，最后也只能气急败坏地扭头就走。

小金玉歪着脑袋看他。

等他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脑袋扭向一旁，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伸出一只小脚丫子……

“啊！”

砰！

“哎呦！”

胖脚丫跟个石墩子似的，纹丝不动地就把完全没低头看路的陆伯父重重绊倒。

陆伯父脸先着地。

他鼻头一阵剧痛，鲜血顿时如泉涌从两个鼻孔里冒出。

他捂着鼻子在那里哭天抢地：“我的脸啊！我的鼻子！我的腿！我的手！啊！啊啊好多血！疼啊啊啊——”

而苏慕昭没怎么看清楚，此刻探出头，紧张兮兮问道：“小金玉，我看见他踩你脚了，你没受伤吧？”

苏辞衡本来还想着是应该把妹妹拉回来假装她没伸出脚绊人，还是给妹妹找借口说明她不是故意的……此刻听见苏慕昭的问话，他只觉得自家阿昭妹妹简直是天才。

于是他立刻抱起小金玉，装模作样呵斥在地上惨叫的陆伯父：“不长眼的东西！你怎么敢踩我妹妹？你想报复也不该对这么小的孩子动脚！”

“昂？”小金玉一脸懵地被抱起来，“汪没有被……”

下一秒，苏辞衡一把把她的小胖脸按在自己肩膀上：“我可怜的妹妹啊，一定被踩疼了，疼得都说不出话了……”

他顺便在心里默默道歉。

虽然这样不太道德，不符合君子道义……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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