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

世间很多看似庇护众生的虚名，往往藏着最残忍的私欲。有些势力表面行善积德、护佑一方，实则仗着自身本事拿捏弱小，靠着胁迫他人换取所谓的太平。普通人畏于强权、被动妥协，只会纵容恶势力愈发猖狂。做人做事当存善心、有担当，遇到不公之事不要一味隐忍退让，力所能及出手相助、破除歪风邪气，既是成全他人，也是积攒正道福报，坚守本心方能不惧邪魔外道。

车迟国三位妖道尽数伏诛、原形败露后，国王看着满地妖尸，幡然醒悟，又后怕又愧疚，对着尸身痛哭不止，自责自己识人不清、错信邪魔，祸害国内僧人、扰乱朝堂风气。猪悟能见状直言他太过糊涂，当场点破真相，这三个道士本就是虎、鹿、羚羊三妖成精，盘踞车迟国多年，看似护国佑民，实则暗藏祸心。

猪悟能坦言，妖怪这些年迟迟没有动手作乱，只是忌惮国家国运鼎盛，不敢贸然造次。再过数年，等国运衰败、民心涣散，他们必然会夺权篡位、残害君臣百姓。师徒四人此番出手除妖，纯属救了整个国家，国王根本没必要惋惜，应当尽快发放通关文牒，送他们西行取经。

满朝文武也纷纷上奏附和，证实死去的三位国师确实是妖兽真身，彻底坐实了妖道的罪行。国王彻底清醒，连忙收起悲戚之色，诚恳向师徒四人致歉道谢。眼见天色已晚，国王安排太师引路，将沙三藏一行人妥善安置在智渊寺休整，打算次日大排素宴，亲自答谢众人的救命之恩。

次日天刚蒙蒙亮，国王早早临朝，第一时间颁布招僧榜文，在全城四门张贴公示，废除以往尊道灭僧的奇葩规矩，重新礼遇佛门僧人。随后他亲自带队前往智渊寺，邀请师徒四人入宫赴宴。宴席之上君臣相谈甚欢，氛围十分融洽。

此前被道士欺压、关押的五百名僧人，听闻国师被除、国王重信佛门的喜讯，全都欣喜不已。众人纷纷赶来拜见猪悟能，专程道谢，归还当初救下他们时所用的护身毫毛。宴席结束后，国王郑重为通关文牒盖章，带着后宫嫔妃与文武百官，亲自将师徒四人送出城门，礼数极尽周全。

路边五百名僧人整齐跪拜，齐声叩谢猪悟能的救命大恩。猪悟能抖了抖身子，尽数收回毫毛，当众直言，此番破除妖道、解救众人，就是想让朝野上下看清正邪之分。他规劝国王日后不要偏执一教，秉持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理念，善待僧道、培育人才，方能稳固江山、长治久安。国王连连应允，满心感激送别众人。

辞别车迟国众人后，师徒四人再度踏上西行之路，一路风雨兼程、日夜赶路。时光飞逝，转瞬之间夏去秋来，天气渐渐变得凉爽。这天傍晚，天色快速暗沉下来，奔波一天的众人身心俱疲，沙三藏勒住马匹，开口询问众人今晚何处落脚歇息。

猪悟能闻言打趣师父太过矫情，出家人本就四海为家、风餐露宿，哪能像普通人一样贪图舒适安逸的生活。可一旁挑着行李的唐僧却叫苦不迭，直言山路崎岖难行、担子沉重，再不找地方休整，自己属实扛不住，很容易累垮。

猪悟能无奈，只能提议趁着月色再多赶一段路，争取找到人烟村落再休息。众人没有异议，只能咬牙继续前行。没走多久，耳边传来阵阵轰鸣水声，声势浩大。唐僧瞬间心态炸裂，直呼走到绝路、没法前行了。孙悟空定睛一看，确认前方是一条超大河流，彻底挡住了西行去路。

沙三藏看着宽阔的河面，满脸焦虑，发愁不知该如何渡河。唐僧自告奋勇想要试水，还分享了自己的土办法，扔一块石子到河中心，冒泡就是浅水、沉底无声就是深水。他随手捡起石块扔进河里，石子直直沉底，没有半点气泡，足以证明河水极深。

可只测出深浅，却不知道河面宽度，依旧无法判断能否通行。猪悟能当即纵身腾空、驾云远眺，夜色之下，这条大河无边无际、浩浩汤汤，一眼根本望不到对岸，宽度远超普通江河，堪称小型大海。他落地后立刻告知众人，河面超级宽阔，根本没法徒步涉水通过。

沙三藏见状瞬间慌了神，满心绝望，感慨西行之路磨难不断、山水阻隔，前路实在太过艰难。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孙悟空发现河边不远处立着一个身影，以为是当地村民，连忙提醒众人上前问路。

猪悟能快步上前查看，才发现根本不是路人，而是一块高耸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通天河”，下方还有十字小字标注：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短短数字，足以印证这条大河的凶险难渡。沙三藏看着碑文，瞬间红了眼眶，满心感慨取经之路步履维艰。

就在气氛低沉之时，唐僧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阵阵敲钹诵经的声响，立刻提议顺着声音找过去，大概率是有人家做法事，既能化点斋饭充饥，还能问问渡河的渡口，休整一晚明日再想办法过河。沙三藏仔细聆听，确认是佛门法器声响，当即决定顺着声音前往探寻。

一行人沿着河滩小路前行，很快看到前方坐落着一处村落，灯火零星、人烟静谧。村口一户人家灯火通明、幡旗竖立，明显正在举办佛事。沙三藏担心徒弟们样貌粗犷，贸然闯入会吓到主人，便让三人原地等候，自己独自上前敲门求宿，再三叮嘱他们不许闹事撒泼。

猪悟能几人乖乖驻足等候，沙三藏整理好衣物、上前敲门。片刻后，一位手持念珠的老者推门而出，准备关门歇业。看到深夜到访的沙三藏，老者直言他来晚了，日间斋僧的米面、布匹、铜钱赏赐都已经发放完毕。

沙三藏连忙解释，自己并非前来蹭斋饭，而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途经此地被大河阻隔，天色已晚，特意前来恳请借宿一晚，天亮便即刻赶路，绝不叨扰。老者起初并不相信，觉得万里路途不可能孤身抵达，得知还有三位徒弟随行后，才放下戒备，热情邀请众人进屋歇息。

猪悟能、唐僧、孙悟空三人听到师父传唤，立刻牵着马匹、挑着行李，大大咧咧径直冲进院内。屋内念经的僧人、家中的仆人猛然看到三人粗犷怪异的样貌，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误以为是妖怪闯入，吓得四散奔逃、灯火尽数熄灭，好好的一场佛事直接被迫终止。

三人看着众人慌乱逃窜的模样，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拍手大笑、肆意打趣。沙三藏又气又无奈，当场严厉训斥三人，直言他们毫无规矩、不懂礼数，白白辜负主人的善意，肆意惊扰旁人、搅乱人家的法事，实在是愚昧鲁莽。被师父当众说教，三人这才收敛顽性，低头不敢言语。

老者连忙打圆场，安抚沙三藏不必动气，坦言法事本就即将结束，并无大碍。唐僧全然没有客气，直接催促主人上斋饭，吃饱好休息。老者连忙招呼下人掌灯备斋，可仆人看到三人样貌依旧心生畏惧，不敢靠前伺候。

唐僧见状忍不住调侃，四人饭量、需求各不相同，自己只需一人伺候，孙悟空需要两人，沙三藏需要八人，自己胃口最大，起码要二十人伺候才行。老者闻言哭笑不得，立刻叫来家中三四十个仆从，分工伺候四人用斋。

很快一桌桌丰盛素斋整齐摆好，果蔬、米饭、汤羹、点心一应俱全。沙三藏恪守礼数，拿起筷子先诵读启斋经文。可饿坏的唐僧根本等不及，端起饭碗一口一个，速度快得离谱，沙三藏一篇经文还没念完，他就飞速干了五六碗米饭，看得一众仆人目瞪口呆，纷纷调侃他喉咙光滑、堪比磨砖。

用餐期间，唐僧不管荤素主食、点心果品，只顾埋头猛炫，不停催促添饭加菜。猪悟能连忙劝阻，让他适可而止、别太贪心，勉强饱腹即可。可唐僧完全不听，还吐槽斋僧不饱不如白跑，属实接地气。

用餐结束后，沙三藏诚恳向两位陈姓老者道谢，随后询问深夜做法事的缘由。唐僧随口猜测是常规的青苗斋、平安斋，却被老者直接否认。在师徒追问下，老者才含泪道出，这场法事名为“预修亡斋”。

唐僧当场笑出声，直言从没听过这种斋事，觉得是老人随口编造。猪悟能察觉事情不简单，连忙安抚众人，耐心追问背后隐情。两位老者长叹一声，道出了当地的恐怖规矩。

此地名为陈家庄，归车迟国元会县管辖，庄内有一座灵感大王庙。庙里的妖神看似能行云布雨、护佑一方风调雨顺，实则心性歹毒、作恶多端。每年都要庄里供奉一对童男童女，搭配猪羊祭品供他享用，若是不肯供奉，就降下洪涝旱灾、祸害全村百姓。

两位老者是亲兄弟，哥哥陈澄六十三岁，弟弟陈清五十八岁，两人晚年才得子嗣，格外珍视。陈澄有一个八岁女儿，名叫一秤金，因半生行善布施、散尽三十斤黄金才求得此女，故而得名；陈清有一个七岁儿子，名叫陈关保，是祈福求神所得。今年恰好轮到陈家献祭，两个孩子性命难保。

老两口舍不得唯一的血脉惨死，却又不敢违抗妖神的规矩，只能提前为孩子举办亡斋、超度祈福，聊以慰藉为人父母的悲痛之心。沙三藏听闻原委，心生悲悯，忍不住落泪感慨，老天总是偏爱为难无后之人，着实不公。

猪悟能疑惑二人家底丰厚、田产无数，为何不花钱买孩童替代献祭。老者无奈解释，这灵感大王神通诡异、洞察一切，只吃本家亲生、同年同月出生的孩童，再多钱财也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孩子，根本没有变通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送死。

听闻此话，猪悟能瞬间心生善念，打算出手救人。他让陈清抱出儿子陈关保，定睛打量一番后，立刻念动变身咒语，摇身一变，化作和陈关保一模一样的模样，身形、样貌、声音、身高完全一致，足以以假乱真。

陈家众人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瞬间大惊失色，连忙跪地跪拜，直呼神迹。猪悟能变回本相，直言自己可以变身代替陈关保前去献祭，保全孩子性命。陈家兄弟感动不已，当即许诺重金酬谢，赠予千两白银作为取经路费。

看着依旧痛哭不止、舍不得女儿的陈澄，猪悟能索性好人做到底，转头催促唐僧变身成一秤金，两人一同前去献祭，救下两个孩子。唐僧瞬间慌了，直言自己只会变山变树、变大物件，根本不会变身娇小女童，属实办不到。

在猪悟能的强硬催促和仙气加持下，唐僧只能硬着头皮尝试变身。起初只变了女童的脑袋，肚子依旧臃肿违和，在猪悟能二次施法调整后，终于身形容貌完全适配，和一秤金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一切准备就绪，猪悟能叮嘱陈家众人带好孩童、闭门等候，不要外出张望、泄露破绽。随后两人坐上供奉的红漆木盘，由庄内年轻人抬着试走几圈，适配献祭流程。唐僧全程忐忑不安，生怕真的被妖怪吃掉，不停忐忑追问先后顺序。

老者连忙安抚，告知往年惯例都是先吃童男、后吃童女，让他暂且安心。两人刚敲定对策，庄内村民便敲锣打鼓、点亮灯火，列队前来迎接献祭的童男童女。众人哭哭啼啼，抬着变身的猪悟能和唐僧，朝着灵感大王庙走去，一场智斗妖神的好戏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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