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兵临城下

第三天上午，黄巾来了。

赵固正在城楼上核户籍册，突然听到城外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他站起来，往北边看。

平原尽头，一条黑线正在移动。开始还只是一条线，后来越来越粗，越来越近，能看到旗帜了。

黄色的旗帜。

黄巾军。

周虎跑上城楼，脸色铁青："赵掾，前锋大概三千人。后面还有大队，看尘土的样子，总兵力可能上万。"

赵固没说话。

他看着那条黄色的线越来越近，心跳得像打鼓。

他前世没见过打仗。他见过最激烈的场面，就是审计时被被审计单位围堵。现在他面对的是三千个要砍他脑袋的黄巾兵。

他手在抖。

但他手里有户籍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虎，"赵固说，"按计划来。城防营一百二十人，分四段上墙。民夫一千人，每段二百五十人，跟着城防营的人。青壮年搬石头、抬滚木，老人妇女烧开水、煮稀粥。"

周虎点头："诺。"

"铁匠那边呢？"

"两万支箭镞，昨天夜里打完了。"周虎说，"弩箭也装好了，一万五千支。"

"好。"赵固点头。

他转身看向城里。

城里已经动起来了。老百姓被组织起来，男丁搬石头上墙，妇女烧火烧开水，老人帮着搬运物资。钱师爷站在城门洞旁边，手里拿着户籍册，一个一个点名，把男丁往城楼上送。

赵固走下城楼，站在城门洞里。

他看着老百姓从身边跑过。有扛着石头的壮汉，有提着水桶的妇人，有抱着柴禾的老人。他们脸上都怕，但没人跑。

因为他们知道，跑也没用。黄巾来了，跑哪去？

赵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户籍册。

他突然觉得，这本册子不只是户口数。这是这个县一千二百户人家的命。

他上了城楼。

黄巾军在城外一里处停了下来。

他们扎下营寨，开始列阵。能看到前排是步兵，拿着长矛、大刀，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是攻城的云梯、撞木。

赵固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旁边站着周虎。周虎手按刀柄，脸绷得像铁块。

"赵掾，"周虎说，"他们要来了。"

赵固点头。

他看着黄巾军阵前走出一个人，骑着马，拿着一面黄色的旗。那人对着城楼上喊：

"城上的人听着！我乃天公将军大旗下！开城投降，饶你们不死！敢抵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喊完，黄巾军阵里爆发出一阵呐喊。

声震四野。

城楼上的老百姓脸都白了。有几个民夫腿开始抖，手里的石头差点掉下去。

赵固站在城楼上，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喊话的黄巾将领，又看了看身后发抖的百姓。

他知道，第一仗，不是跟黄巾打。是跟自己人打。

得让城里的人相信，这城守得住。

赵固走到城楼前面，扶着城墙垛口，对着下面的黄巾军，也对着城楼上的自己人，喊了一句：

"城中有粮五百石，有箭一万五千支，有壮丁千人。你们攻吧。"

他声音不大，但城楼上的人都听见了。

周虎看了他一眼，然后也喊了一嗓子：

"城在人在！"

城楼上的城防营跟着喊："城在人在！"

然后民夫们也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

赵固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黄巾军。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硬战了。

黄巾军阵前那个喊话的将领，没再喊第二遍。他挥了挥手，前排的步兵开始往前走。

不是全线冲锋。是试探性进攻。

大概一百个黄巾军，拿着长矛，推着几架云梯，慢慢往城墙根下挪。

城楼上，周虎拔出刀："弩手准备！"

二十张弩，对准了城下。

赵固站在城楼后面，没说话。他手心全是汗，攥着户籍册的手都湿了。

他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黄巾军越来越近。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放！"周虎一声令下。

二十张弩同时响了。

短弩箭飞下去，前排的黄巾兵倒了七八个。但后面的人没停，继续往前推。

又是一轮弩箭。又倒了几个。

但黄巾军已经冲到城墙根下了。他们架起云梯，开始往上爬。

"滚木！"周虎喊。

城楼上的民夫们抱起早就准备好的滚木，往下推。一根根木头从城墙上滚下去，砸在爬梯子的黄巾兵身上。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固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一个黄巾兵被滚木砸中，从梯子上滚下去，头上全是血。他看到一个城防营的士兵被长矛刺中，从城墙上栽了下去。

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前世连杀鸡都没见过。现在他站在城楼上，看着人一个一个死。

他扶着城墙，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吐。

他是这个城的主心骨。他要是吐了，城上的人就全慌了。

第一轮进攻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

黄巾军留下三十多具尸体，退回去了。城楼上也伤亡了十几个人，被抬下去送了伤兵营。

周虎走过来，脸上溅了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赵掾，"周虎喘着气，"第一波挡下来了。"

赵固点了点头。

他扶着城墙，腿还有点软。他刚吐过，蹲在城楼后面干呕了好半天，现在嘴里还有酸味。

他前世真没见过这个。他见过最血腥的场面，就是审计时被人指着鼻子骂。现在他看着人在他面前被长矛戳穿，从城墙上掉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户籍册，翻开。

现在什么情况？

城防营一百二十人，伤亡了十几个，还剩一百出头。民夫一千人，第一波就吓哭了几十个，跑了一些，还剩八百多。弩箭用了两轮，大概射出去两百支，还剩一万四千八百支。滚木用了一批，还够。

数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还撑得住。

"周虎，"赵固抬起头，"民夫伤亡多少？"

"死了三个，伤了七个。"周虎说，"都是被箭射的。"

赵固点了点头。

三个。三条人命。

他把户籍册翻到民夫那一页，把三个名字划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黄巾军不会只攻一波。他们会一波接一波地攻，直到城破，或者他们撑不住退走。

"赵掾，"周虎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赵固把户籍册合上，"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周虎看了看城外的黄巾军大营："估计傍晚还会攻一次。他们在等天黑。"

赵固点了点头。

他看着城外黄巾军的大营，又看了看城楼上惊魂未定的百姓。

这才只是第一波。

后面还有的打。

> *中平元年三月某日，黄巾三十万围寿张。城上兵民皆惧，吏赵固立城头，曰："有粮五百石，箭万五千，壮丁千人，可守。"众心乃定。——《旧燕书·赵固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