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管户曹

驿卒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黄巾前锋，三天到寿张。

后堂里三个人，王赞瘫在椅子上，刘方瘫在地上，赵固扶着门框，手里攥着户籍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虎。

他是个武人，打仗的事他懂。黄巾三天到，这不是天塌了，这是火烧眉毛了。

"县君！"周虎往前跨了一步，"别愣着了！赶紧召集城防营，关闭城门，清点兵甲！"

王赞这才像刚醒过来一样，"腾"地站起来。他看了看地上瘫着的刘方，又看了看赵固，嘴唇在抖。

"刘方……"王赞的声音发紧，"革去所有职务，下狱候审。周虎，派人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周虎一挥手，两个捕快上来，架起刘方就往外拖。

刘方被架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赵固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被拖走了。

赵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刘方背后还有人。他一个户曹掾史，哪来这么大胆子，敢把军粮偷偷运给黄巾？他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县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内应？

这些问题，现在没时间想。

先守城。

后堂里只剩下王赞、赵固，还有周虎。

王赞坐回椅子上，用手揉着眉心。他干了半辈子文官，管管钱粮、审审案子还行，守城打仗这种事，他从来没干过。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慌。

"赵啬夫，"王赞抬起头，声音发哑，"你说……这城，怎么守？"

赵固没立刻回答。

他蹲在廊下，把户籍册摊在膝盖上，一条一条看。

寿张县，县城里加上周边乡亭，一共多少户？多少男丁？多少粮？多少兵器？

这些数，原主的记忆里有个大概，但不准。他得重新核。打仗不是斗气，数字错一个，可能就是满城人的命。

"县君，"赵固抬起头，"现在第一件事，不是守城。是先把咱们手里有多少牌，算清楚。"

王赞愣了："什么牌？"

"人、粮、兵器。"赵固说，"咱们县有多少兵？多少民夫？仓里还有多少粮？城里有多少铁、多少木头、多少布？这些数不清楚，怎么守？"

王赞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是县令，但他真不知道这些数。这些事，平时都是户曹管的。户曹掾史刘方，现在在牢里。

"县君，"赵固合上户籍册，"我建议，临时让我接管户曹。"

王赞愣了一下。

赵固继续说："我不是要官。我是说，现在刘方下狱了，户曹没人管。户籍、粮储、赋税，这些事没人理，黄巾打过来咱们就是瞎子。我先临时管着，等打完仗再说。"

王赞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是个老官，他知道赵固说的对。但让一个未入流的乡啬夫临时接管户曹，这在东汉官制里，是不合规矩的。

但现在什么时候了？黄巾三天到，你跟我讲规矩？

"行。"王赞咬了咬牙，"赵固，从现在起，你临时署理户曹掾事。县里的户籍、粮储、物资，全归你调。周虎配合你，城防营的人你也能调。"

赵固拱了拱手："诺。"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心里其实也慌。他前世就是个审计，从来没管过这么大的摊子。但他知道，现在他不站出来，没人站出来。

三个人从后堂出来，站在县衙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皂隶们跑来跑去，有的在搬兵器架，有的在关大门，还有几个老吏站在廊下交头接耳，脸色发白。

赵固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派任务。

"周虎，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关闭四门，城门用石头堵死，只留一个门走人。第二，把城防营一百二十人全部上墙，分四段守。第三，把城里所有铁匠铺的铁匠全部集中起来，征用所有铁料。"

周虎点头："诺。"

"钱师爷呢？"赵固问。

"在户曹呢。"王赞说。

"让他来见我。"

不一会儿，钱师爷小跑着来了。他大概已经听说了刘方下狱的事，脸色发白，进门就拱手："赵……赵掾？"

赵固现在临时署理户曹掾，钱师爷改口了。

"钱师爷，"赵固看着他，"现在有件大事要你做。"

"您说。"

"你带两个书佐，把全县的户籍册全部重新核一遍。县城里有多少户、多少男丁、多少女人、多少老人，一条一条数清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本新的户籍册。"

钱师爷张了张嘴："三天？全县那么多户……"

"黄巾三天后到。"赵固看着他，"你数不完，咱们大家一起死。"

钱师爷不说话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就跑。

赵固又转向王赞："县君，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仓里还有五百四十石粮。这些粮，不能全给兵吃。要留一部分给百姓。围城战，百姓要是乱了，城就守不住。"

王赞点头："你看着办。"

赵固没走。他站在院子里，想了想，又说："县君，还有武库。城防营的兵器、甲胄、弓弩，有多少？"

王赞愣了一下，转头看周虎。

周虎说："甲胄五十领，都是旧的。弓弩三十张，能用的二十张。长矛两百杆，刀一百把。"

赵固皱起眉。

这兵器，太少了。一百二十个兵，二十张弩，一百把刀。剩下的人拿什么守城？拿木棍？

"城里还有什么铁料、木料？"赵固问。

"木料有的是，城里修房子的木料都能征。"周虎说，"铁料不多，本来城里铁匠铺就少。"

赵固点了点头。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人、粮、兵器，三样里，粮够，人勉强够，兵器缺。

缺的兵器，得自己造。

赵固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来人往。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小吏，今天就开始调度全城守城了。

他前世干审计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数据不对，决策就是瞎搞。"

现在他手里没有数据。他得在三天之内，把这个县的人、粮、兵器，全部算清楚。

这是他的仗。

> *中平元年三月，黄巾犯兖州，寿张令王赞仓卒守城。时户曹掾刘方下狱，吏赵固摄其事，一县赖以安。——《旧燕书·赵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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