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的试探

姜辰下山的时候，邓艾正在烤火。

五十骑魏军在山脚下扎了个简易的营寨，生了几堆火，烤着干粮。邓艾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啃着，眼神望着山上的方向。

看到姜辰下来，他挑了挑眉。

"还知道回来。"他说。

"将军给了两个时辰，我不敢超时。"姜辰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在邓艾对面坐下。

"拜祭完了？"

"完了。"

"有什么收获？"

姜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将军觉得，我会有什么收获？"

邓艾也笑了。

"你这小子，滑头得很。"他说，"我问你，你反而问我。"

"不是我滑头。"姜辰说，"是将军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

邓艾看了他半晌，忽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诸葛辰。"他说，"果然是诸葛亮的儿子，这心眼，比你爹还多。"

"将军过奖了。"姜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将军追了我三天，从五丈原追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我爹留下的东西吗？现在东西就在我身上，将军想要，随时可以拿。"

他说着，拍了拍怀里的虎符。

邓艾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眼神闪了闪。

"你就不怕我抢？"

"怕。"姜辰说，"但怕没用。将军要抢，我拦不住。但将军有没有想过，抢了之后呢？"

"哦？"

"虎符在我手里，是一块能调动汉中旧部的虎符。"姜辰说，"但在将军手里，就是一块废铁。将军刚才也说了，汉中的旧部认人不认符。我死了，这虎符就一文不值。"

邓艾沉默了。

诸葛亮在蜀军中的威望太高了。他的旧部，只认诸葛亮的人，不认什么虎符。

杀了诸葛辰，就等于断了这条线。

留着诸葛辰，反而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姜辰继续说，"将军最好的选择，不是杀我，也不是抢我的东西，而是跟我合作。"

"合作？"邓艾挑了挑眉，"你一个阶下囚，跟我谈合作？"

"阶下囚也有阶下囚的价值。"姜辰说，"将军想在汉中立足，需要一个能号令蜀军旧部的人。我想活下去，需要一个靠山。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邓艾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明明才二十岁，却比很多老狐狸还精明。

而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正好戳在邓艾的痛点上。

邓艾确实想在汉中立足。

他是司马懿的门生，但不是嫡系。司马懿手下能人太多，他想要出头，必须有自己的地盘和势力。

汉中，就是他看中的目标。

但汉中是蜀汉的门户，守军虽不多，但都是诸葛亮训练出来的精锐，很难打。

如果有诸葛辰这个"诸葛亮儿子"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你想怎么合作？"邓艾问。

"很简单。"姜辰说，"将军对外宣称，我是你的幕僚，是你俘虏的蜀汉谋士。这样，我可以帮将军对付蜀汉，将军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留在身边。"

"暗地里，将军帮我发展势力，我帮将军拿下汉中。等汉中到手，将军占一半，我占一半。"

"你倒是敢想。"邓艾冷笑，"汉中是蜀汉的门户，你说拿下就拿下？"

"将军觉得难，是因为没有内应。"姜辰说，"但如果有内应呢？"

"内应？"

"我爹在汉中经营多年，旧部遍布各个要害。"姜辰说，"只要将军配合，里应外合，拿下汉中，不是难事。"

邓艾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诸葛辰说的是实话。

诸葛亮在汉中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如果他的旧部愿意配合，拿下汉中确实不难。

"但我凭什么信你？"邓艾问，"万一你是诈降，到时候反咬我一口怎么办？"

"将军可以不信我。"姜辰说，"但将军可以信利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都想在汉中立足。只要利益一致，就不会反目。"

邓艾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好，我信你一次。"他说，"但你记住，如果你敢耍我，我邓艾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杀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姜辰握住了他的手。

"将军放心。"他说，"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讲信用。"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个是蜀汉丞相的遗孤，一个是魏国的名将。

一个奇怪的同盟，就这样形成了。

当然，两人都知道，这个同盟，脆弱得很。

一旦利益不一致，随时可能反目。

但至少现在，他们是盟友。

"对了，"邓艾忽然说，"你刚才上山，除了拜祭你爹，还见到什么人了吗？"

来了。

姜辰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见到了一个守墓的老人。"他说，"叫赵直，是我爹的旧部，在定军山守了十年了。"

他没有隐瞒赵直的存在。

因为邓艾肯定会派人调查，瞒是瞒不住的。与其隐瞒，不如主动说出来，反而显得坦荡。

"赵直？"邓艾想了想，"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诸葛亮的参军，对吧？"

"将军好记性。"姜辰说，"赵伯确实是我爹的参军，后来我爹去世，他就主动请缨来定军山守墓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姜辰说，"就是问了问我的情况，然后把我爹的一些遗物交给了我。"

"什么遗物？"

"一封信，一块虎符。"姜辰说，"信是我爹的绝笔，虎符是汉中的虎符。将军都知道的。"

邓艾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姜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三千旧部"这部分。

半真半假，最让人难以分辨。

邓艾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好。"他说，"既然事情谈妥了，我们明天就出发。"

"去哪儿？"姜辰问。

"去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邓艾笑了笑，"去见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姜辰心里一沉。

他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话。

"将军能不能直说？"他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邓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早点休息，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辰坐在火堆旁，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邓艾要带他去哪儿？要见什么人？

是司马懿？还是其他魏国的大人物？

不对。

如果是去见司马懿，应该往北走，回魏国。但邓艾说的是"去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而且是明天出发，说明不远。

不远的地方……

姜辰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汉中。

邓艾要带他去汉中？

去汉干什么？

难道……邓艾已经跟汉中的某个蜀军将领勾结上了？

姜辰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他必须尽快搞清楚邓艾的目的，然后想办法应对。

但现在，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姜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看着跳动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十世善人，第一次在这个乱世里，感受到了真正的危机。

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种危机，而是被人算计、被人利用、随时可能被抛弃的那种危机。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只靠运气了。

他必须学会算计，学会权谋，学会在这个乱世里生存下去。

否则，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越来越深，雪越下越大。

姜辰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雪底下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

脚步在三十步外停住，像是在等他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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