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签纸

深秋的雨，下得又冷又密，敲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苏晚坐在沙发上，指尖攥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蜂蜜水。墙上的时钟走过十一点，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陆沉砚回来了。

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肩头沾着细碎雨珠，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随手将外套丢给佣人，目光扫过客厅里的苏晚，没有半分温度。

“还没睡？”他开口，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苏晚站起身，轻轻点头：“我炖了排骨汤，在保温盅里，要不要喝点？”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在外人眼里，苏晚是踩了天大好运的女人。陆沉砚，陆氏集团掌权人，翻手就能搅动这座城市的经济，清冷寡情，不近女色，偏偏娶了家世普通的她。

只有苏晚自己清楚这段婚姻是什么模样。

没有婚礼，没有求婚，没有婚纱照。当年陆老爷子病重，逼着他尽快成家，他找了家世干净、性子温顺的苏晚搭伙。一纸结婚证，更像是一份应付长辈的合约。

她是主动的那一个。从大学第一次见到陆沉砚开始，她就悄悄动心，追在他身后喜欢了三年，等到这个来之不易的结婚机会。她总觉得，慢慢来，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有一天他能看见她。

陆沉砚淡淡摆手，径直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他侧对着她，轮廓冷硬：“不用，晚上应酬吃过了。”

苏晚捏了捏手心，把那句“应酬少喝酒，伤胃”咽回去。这话她说过无数次，大多时候都石沉大海。

她安静坐回沙发，看着他的背影。今天她其实等了他很久，白天刷到圈子里的消息，林知予回来了。

林知予，陆沉砚放在心尖上很多年的白月光。当初出国，陆沉砚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是那之后不久，他才同意和苏晚结婚。

苏晚一直刻意不去提这个名字，假装自己看不见那些藏在平静底下的隐患。可该来的，躲不掉。

陆沉砚喝了小半杯酒，忽然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纸张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苏晚，我们离婚吧。”

轻飘飘一句话，砸得苏晚脑子嗡的一声。她怔怔看向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白纸黑字，条款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发颤：“为什么？”

“知予回来了。”陆沉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难得带上一点情绪，只是那情绪不属于她，“当年是我亏欠她。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能再委屈她。”

“那我呢？”苏晚的喉咙发紧，指尖死死抠着沙发布艺，“陆沉砚，我们领证两年，这两年，我算什么？”

“当初结婚，本来就是为了满足爷爷的心愿。”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生意，“你清楚我们之间的约定，这场婚姻本就没有感情。离婚之后，我会给你一笔补偿，足够你后半辈子安稳生活。”

约定。

是啊，一开始他就跟她说得明明白白，他不会爱她。是她心存侥幸，抱着一点点奢望，一点点投入自己的真心，妄想温水煮青蛙，焐热他。

是她自己贪心了。

苏晚的视线慢慢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补偿我不要。”她低声说，“陆沉砚，我想要的东西，你从来都不肯给。钱，我不缺。”

陆沉砚眉峰微蹙，似乎有点不耐：“苏晚，别闹脾气。好聚好散，对你我都体面。”

闹脾气。

原来她两年的陪伴，五年的喜欢，在他眼里，只是闹脾气。

雨还在下，冷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苏晚浑身发冷。她慢慢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一页一页翻过去。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这套别墅归他，他给她一笔数额不小的补偿金，两个人无共同子女，没有其他纠葛。

一切都安排妥当，想来，这份协议，他早就准备好了。

“我需要一点时间。”苏晚合上文件，放在一边，“我不会现在签字，给我三天。”

陆沉砚盯着她看了几秒，以为她还想着纠缠，语气更冷：“别拖着。知予刚回国，我不想让她心里不舒服。”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她连犹豫的资格都没有，她的存在，本身就会让林知予不舒服。

苏晚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我知道了，三天之后，我签字。”

说完，她起身走上二楼卧室。

这间主卧很大，布置是她一点点收拾出来的。她曾经幻想过，这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现在再看，只觉得处处讽刺。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下来。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掉眼泪。

五年心动，两年婚姻，到最后，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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