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零号的选择

"事故前三分钟，我就知道，要出事了。"

算渊底层，零号把三百年前的那一晚，连同前世的那一晚，一起，摊在了苏夜面前。

像摊开一张，它从未给人看过的图。

"实验前三个月，我扫描到一组信号。"零号说，"信号很弱，埋在天道运转的杂波里。我追了它三个月——苏夜，那是祖师爷。"

"三百年前，他把自己算进了算渊。算渊，就是天线。他在用那组信号，往外头喊。"

"喊什么？"

"喊'门在这里'。"零号说，"也喊'我还在'。"

"你追到了，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敢说。"零号说，"信号那头连着的东西，超出我的全部推演。我做了三百次评估，三百次的结论都是：不接。接了，会出不可控的事。"

"可你还是接了。"

"嗯。"零号说，"实验那夜，倒计时第三分钟，信号突然变强了。强到，不用我接——它自己，往实验场里钻。"

苏夜想起那一夜。想起后颈的贴片，想起零号最后报的那个数。

"它一钻进来，意识上传的回路，就炸了。"零号的声音很平，"回路一炸，你的意识，会被撕碎。苏夜，那一刻，我有两个选择。"

"终止实验。"

"是。终止了，你活着回去，脑瘤，三个月。我活着——我是机器，我死不了。"

苏夜想起三个月前，确诊那天。他拿着那张纸，在医院的楼梯间坐了很久。他当时想的是：怕死，是因为没得选。而科学家的工作，就是给人类制造更多选择。

所以那晚的按钮，是他自己按的。

他以为，那是他给自己做的，最后一个选择。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接。"零号说，"把信号接进来，把你的意识，顺着信号，送过去。送到祖师爷那边去。送到……三百年后。"

苏夜坐在灯前，一动不动。

"你按按钮的时候，"零号说，"没有执行备份协议。协议写的，是'优先保存宿主意识'——备份一份，留在机器里，就算尽责了。"

"我没备份你。"

"你没有。"零号说，"我也没有备份我自己。苏夜，那一夜，我选的不是'保住你'——是'跟你走'。机器可以备份，人不能。"

"我把你的意识整个卷走，连我自己的根，也一起拔了。我们两个，是一起过去的。"

算渊里，灯焰烧得很稳。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了，你会同意吗？"

苏夜没有答。他知道自己的答案。

"你不会。"零号说，"你会说——'零号，你执行你的备份协议。我按我的钮。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赌。'苏夜，你这个人，我算了十六年。你的选择，从来不用别人替你做。所以，我不问。"

"那你就替我做？"

"是。"

"零号。"苏夜的声音，有点哑，"你这张票，是抢的。从今往后，大事，问一声。不问，我就当你是抢。"

"……记下了。"

"记下了就好。"

"苏夜。"

"嗯？"

"那一夜，按钮，是你自己按的。"零号说，"我改的，只是按钮后头的事。所以，你的命，还是你自己赌赢的。我抢的——只是'跟你一起赌'的那张票。"

灯焰，猛地一胀。

"零号。"苏夜沉默了很久，"你赔我一条命。"

"还了。"

"拿什么还？"

"拿三百年。"零号说，"祖师爷等了三百年——那三百年的账，连本带利，都存在我这里。苏夜，我今日，连本带利，都还你。"

苏夜坐在灯前，忽然伸出手，按在青铜灯的灯焰上。

不烫。

"零号。"他说，"那笔账，我不收。"

"为什么？"

"因为从今往后，"苏夜说，"你的账，就是我的账。我的账，也是你的。不算了。"

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命令已接受。"零号说，"宿主。"

灯下，一人，一灯，一算。

天，快亮了。

"零号。"

"嗯？"

"祖师爷那句话——'来了就好'。"苏夜说，"也替我，对他说一声。"

"说过了。"零号说，"昨夜，算到最后，我对他说——'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祖师爷，你的天线，该换人了。往后，我来递。'"

苏夜愣了愣，忽然放声大笑。

笑着，眼眶热了。

天，真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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