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东域保卫战（中）

韩先生落下去的时候，苏夜的三息，用完了。

他跪在场心，两手撑着地，七窍的血，把面前一块青砖，浸成了黑的。

"零号。"

"在。灯油，三成。"

"够吗？"

"够撕一条缝。"零号说，"宿主，陆沉的遗产，全在灯里。三百年的油，今夜，一次烧完。"

苏夜抬起头，看向半空。

零号的轮廓，还在。千万条细线，在风里，慢慢地转。

"零号。"他在识海里说，"我要撕的不是网。是'注释'。"

"我知道。"零号说，"宿主，天道在东域那一页，有一行注释，是维护工的手笔——'此界，照旧运转'。撕了它，东域这一页，就没有'旧'可照了。"

"撕。"

算渊底层，铜灯的火苗，轰然塌了下去。

不是灭。是塌——像一座烧到了头的老房子，梁倒了，屋顶塌了，可塌下来的每一块料，都是亮的。

三百年的灯油，化作一道光，顺着苏夜的阵，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苏夜站起身，双手一分，朝着半空那张网，狠狠一撕——

"刺啦。"

一声响。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五宗万人，同时在识海里，听见的一声响。

东域上空，那张写了万年的网，裂了一道缝。

缝里，没有轨道，没有规矩，没有"该有的样子"。缝里，只有一样东西——可能性。

以青云宗广场为中心，方圆三里，权限失效。

一个筑基金丹，运转灵力，不滞了。

一个炼气三层的弟子，对着面前的阵纹，一眼看出了三处错。

一个凡人老妇，忽然想起了她孙子的名字，想起了他喊她"奶奶"的时候，门牙还没长齐。

"权限失效区，成了。"零号的声音，在万人识海里响——不，这一次，是在万人耳边响，"苏夜，守缝！"

苏夜没有应。

他跪在场心，两手撑着地，鼻血，一滴一滴，落进砖缝。三百年的灯油，从他身体里过了一遍，把他的经脉，冲得滚烫。

"宿主，灯油，见底。"零号说，"缝，撑不久。"

"撑多久？"

"一息。"

"一息，"苏夜抬起头，"够王腾钉几颗钉？"

广场四周，王腾带着算科弟子，冲了上来。

八十人，五十面阵。他们不跟五宗修士拼命——他们冲进失效区的边缘，把阵，一面一面，钉在地上。

一个阵，是一颗钉。

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按着一面阵旗，挡住了铁剑门一个筑基后期的冲击。那修士的剑，落在阵上，灵力运转，忽然"错了一线"——就一线，剑势偏了三寸。

三寸，够了。

弟子第二面阵旗出手，反手，把对方扫出了三丈。

"看见没有！"王腾嘶吼，"不靠修为！靠算！"

人堆里，无数低阶修士和凡人，看着这一幕。

他们很多人，一辈子没上过擂台，一辈子没摸过阵旗。可他们看懂了——那群"算科"的弟子，修为没他们高，可那群人，看的是"路"。

一个，两个，十个。

有人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阵旗。

玉台上，白使者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地变了。

他抬起手，朝着那道缝，虚空一握。

权限失效区，猛地一缩。三里，缩成两里。苏夜闷哼一声，一口血，呛在喉头。

"苏夜！"零号喊。

"钉……"苏夜咬着牙，"钉住了！"

王腾回头，一眼看见场心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第五队！"他吼，"围过去！把阵，围在苏夜身边！"

八十个算科弟子，也不管什么阵型了，呼啦一下，围着场心，围了一圈。一圈阵旗，像一圈篱笆，把苏夜，护在当中。

失效区，稳住了。

"苏夜，这缝，撕了就合不上了。"零号说，"从今往后，东域天上，永远有一道'不讲规矩'的地方。牧者想收东域，得先跨过这道缝。"

"那不是很好？"

"好，也不好。"零号说，"宿主，天道这个东西，你给它开一道缝，它就会顺着缝，长出新东西来。长出来的，是规矩，还是乱子——三百年后，才知道。"

苏夜没说话。他望着那道缝，望了很久。

"零号。"

"嗯？"

"三百年后，我们早不在了。"苏夜说，"操那个心干什么。"

"权限失效区。"白使者的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三百年了……又见这个。"

他站起身，双手结印，朝天一举。

"维护工。"

"本座，以牧者先锋之名，召你——"

"下界！"

天，黑了。

不是夜。是天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东域上空，出现了一张脸。

巨大，苍茫，没有五官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一行字。一行不断滚动的、金色的字——

"检测到异常。正在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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