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会武开幕

东域五宗会武，三年一届，办在青云宗。

十年了。玄机阁第一次出现在会武的名单上——过去的十年，玄机阁不是没被邀请，是没人来。门可罗雀，罗到青云宗的执事连玄机阁的席位都懒得摆。

今年不一样。

青云宗的总坛广场，五面大旗并列。玄机阁的旗是最后一面，旗面旧了，边角起了毛，可它立起来了，和另外四面崭新的大旗，立在同一片晨风里。

苏夜跟着玄机子走进广场的时候，周围的喧闹声明显地低了一拍。

"那就是玄机阁的……"

"听说阁主收了个徒弟，炼气期……"

"嘘——小声点，听说藏书阁七层为他开了。"

玄机子面不改色，一路领着徒弟走到玄机阁的席位坐下，接过弟子递来的茶，才慢悠悠开口："看见没，这就是成名。走哪儿，哪儿安静。"

"师父，我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当锣的。"

"比赛是什么？比赛就是敲锣。"玄机子呷了口茶，"一锤一锤，把玄机阁两个字，重新敲进东域人的耳朵里。"

玄机阁这回来了七个人。除了苏夜，名单上还有外门总教习王腾，两名内院弟子，三个炼气期的少年——都是这半年从外门拔起来的，算科的第一批弟子。

说是比赛，玄机子跟他们说的是：去看看。看看东域的水，看看自己的脚。

"师父，我们要是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玄机子呷了口茶，"玄机阁输得起。输了十年，不差这一回。"

"那要是赢呢？"

"赢了——"玄机子笑了，"也别骄傲。人家让你赢，你才算赢。"

"那要是不让呢？"

"那就抢。"

辰时三刻，鼓响。

青云宗宗主亲自主持。一个面如冠玉的中年人，金丹初期，站在高台上笑吟吟地拱拱手，说了三句话：第一，欢迎五宗；第二，会武规矩和往年一样，点到为止；第三，预祝各宗"载誉而归"。

"第三句是反话。"零号在识海里说，"宿主，他的心率在'点到为止'这四个字上快了半拍。他不希望有人点到为止。"

"他希望大家往死里打。"

"嗯。打残了，才好'安慰'。"

苏夜不动声色地喝着水，目光扫过高台。宗主身侧站着赵执事——青云宗外门执事，一个干瘦中年人，正拿眼睛在五宗队伍里慢慢地找。

找到玄机阁的时候，停了。

找到苏夜的时候，停了更久。

然后，赵执事凑到宗主耳边，说了句什么。宗主笑了笑，也看了苏夜一眼。那一眼很温和，像长辈看晚辈。

苏夜的后背，却莫名地一凉。

"零号，他在看什么？"

"在看'像'。"零号说，"宿主，赵执事看你的眼神，不是在看对手。是在看……一件失散多年的东西。"

第一日的赛程是混战。

五宗各出十人，抽签混编，在广场上抢"令"。令是青云宗发的铁牌，抢到多者胜，落败者逐轮淘汰。规矩粗疏，最方便做手脚——也最方便藏拙。

苏夜抽到的号牌是"七"，同队有玄机阁三人，青云宗两人，铁剑门两人，还有一个来自小宗门"药王谷"的年轻女修。

鼓声一响，二十支队伍同时散开。

苏夜没有动。

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队友们冲出去，看着对手们撕打在一起，看着铁牌在阳光下飞来飞去。他这副"炼气七层"的修为，是零号帮他压着显示的，压得很稳，稳到检测法阵都只扫出一层淡淡的灵力波动。

"宿主，左前方三十步，一块令。"

"不去。"

"右后方，两个炼气五层在抢。"

"让他们抢。"

"你在等什么？"

"等浑水。"苏夜抱剑靠在栏杆上，"零号，会武第一日，青云宗要的是'立威'。你猜他们的主力，什么时候出手？"

"前半场。他们要在人累的时候，收网。"

"那我们就在收网前，"苏夜终于站直了身体，"捞一笔大的。"

他抬手，铁隼从他袖中滑出，贴着地面窜进混战的人群。

巴掌大的机关兽在人群的腿缝间穿行，所过之处，没有人察觉——他们只当那是一只跑丢的灵鼠。可每过一处，就有一块铁令"恰好"被撞飞，恰好飞向广场边缘，恰好落在苏夜的脚边。

一炷香后，混战结束。

各队清点令旗。玄机阁队，十七块，第三名。青云宗主队，二十一块，第一名。

没人注意到那十七块里，有十二块，是顺着铁隼的路线"飞"过来的。

这一场混战，苏夜还看见了别的事。

中场的时候，青云宗那名筑基八层的首席，一肘撞碎了对手的护心镜。按规矩，那一令已经抢到，可以收手。他没收，反手又一掌，把对方扫下台去。

台下没人拦。执法执事背着手，抬头看天。

落地的弟子断了三根肋骨，被药王谷的人抬下去的时候，全场安安静静。

"看见了吗？"零号说，"这就是立威。"

"嗯。"

"你不生气？"

"生气要写在脸上，"苏夜把铁隼唤回来，收进袖子，"才有用。"

"写在脸上没用呢？"

"那就写在账上。"

苏夜把佩剑往鞘里一插，跟着队友往回走。路过赵执事身边时，那个干瘦中年人忽然笑了：

"苏家小子。"

苏夜停步："前辈认识我？"

"不认识。"赵执事眯起眼，"但老夫觉得，咱们有缘。"

"怎样的缘？"

"你长得，"赵执事一字一字地说，"像一个故人。"

他说完，负手走了。

苏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识海里本该响起的那声"声纹比对"，迟迟没有来。

"零号？"

识海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零号的声音响起来，很平，平得反常：

"宿主，他说'像一个故人'的时候，视线不在你脸上。"

"在哪儿？"

"在你识海的方向。"

"他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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