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石腔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石头，好一会儿没动。嘴里的铁锈味慢慢淡了，丹田里那股要炸开的疼也退下去了。米粒大的核心缩在最深处，小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能“看”见它，比之前清楚多了，实得跟铁砂似的，一转是一转，不带半点晃。

缓过来之后他想坐直，胳膊一撑地，浑身酸得他龇牙。他没硬撑，干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石腔顶上的滴水声一滴一滴落进耳朵，隔老远都听得清。经脉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拿水从头到尾冲了一遍。他试着运了一圈功，潜元从核心往外走，顺着经脉淌出去，走到指尖又绕回来，一路上没碰到半点滞涩，顺得他有点不习惯。

然后核心开始自己长了。不用他引，石腔里的潜元自己往丹田里渗，核心转一圈裹一层，裹完就沉一点。他躺着没动，就感觉丹田里那个米粒大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变大，慢慢地，稳稳地，每大一圈就沉一分。长到一定程度丹田又开始胀了，他拿手按着腹部，能感觉到核心在里面慢慢撑开，胀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没再压它。刚才压的那几回已经把核心压实了，现在它自己吸饱了就长，不用他再折腾。只是越长越大，胀劲儿也越来越明显，他拿手使劲按着肚子，牙关咬得咯咯响，汗又冒了一层。但没刚才压核心的时候那么疼，就是胀，核心撑得整个腹部发紧。

他忍着，等石腔里的潜元把他灌满。那股胀劲儿到了顶之后忽然一松，核心稳住了，拳头大，沉甸甸地坠在丹田里，转得稳稳当当，转一圈就从周围吸一缕潜元补上，不用他再管了。

他靠着石壁坐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闭眼缓了好一阵。汗落了之后身上发冷，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打了个哆嗦，往有雾的地方挪了挪。歇了大概小半刻钟，腿不软了，胳膊也有劲了，他撑着石壁站起来，在原地运了一圈功。核心转得稳稳当当，潜元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又沉回去，顺顺溜溜的，没半点别扭。

石腔里的潜元还浓，虽然比一开始稀了些，但远没到不够用的地步。他盘腿坐好，继续按旋晶之法的路子吸。这回不用再压核心了，核心已经拳头大，吸进来的潜元直接裹上去，一层一层往厚里长。核心每转一圈，石腔里的雾就薄一分。

他就这么坐着，一圈一圈地转，一层一层地吸。石腔里的雾从稀变薄，从薄变得更薄，到后来火折子照出去能看见大半个石腔的轮廓了，连腔壁上的石缝、渗水的地方、还有更远处那些他之前根本没发现的岔洞都露了出来。

石腔里的雾几乎被他抽干了，只剩贴着地面的薄薄一层。他收了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经脉里满满当当的，浑身是劲。雾散了之后他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最初以为的大得多，腔壁上有好几条岔洞通向深处。

他往最近的一条岔洞里走了几步。岔洞比主腔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七八步之后稍微宽了些。火折子照进去，洞壁上湿漉漉地长着一片苔藓，绿得发亮，灵气浓得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他凑近了看，苔藓丛里夹着几株细叶的灵草，叶子发着微光，根须扎在石缝的湿泥里，叶背有细绒，根茎交界处有圈暗纹，看那个灵气浓度和暗纹的圈数，少说几百年的份量。

他没急着采，拿手指头把根须周围的湿泥一点点拨开，看根扎得深不深。扎得深的他没硬拔，拿火折子烤了烤石缝，等泥干了一点再慢慢起出来，根须断了几根，但主根保住了。采完一株他用湿苔藓把根裹上，搁进工具袋里。

顺着岔洞往里走，又找到了几丛。有一丛长在石壁半腰，他踩着石棱够上去才采到；有一丛贴着地面，根须扎进了一条细石缝里，他拿钢尺把缝里的泥剔了半天才把根完整起出来。零零散散加起来十来株，他挑年份长的采了，留了几株小的在原地，拿湿苔藓把根重新埋好。

采完往回走的时候，在最里头那条岔洞的尽头看到了那块平整的石面。四四方方的，跟别处坑坑洼洼的腔壁不一样，像是被人凿过。上面刻着八个字，刻得很深，笔画里积着灰，他拿袖子擦了才看清——

“灵气归我，此道归你。”

底下刻了个印，一道竖线穿过一个圆圈。

沈观玄盯着那个印，手在怀里翻草纸簿，顾清禾从宗门旧档里抄给他的那条记录旁边，画的印就是这个。宗门那份被涂改了大半的报告，落款处的印就是这个。

“灵气归我。”他把这八个字念了一遍，“此道归你。”

灵气被拿走了。那个人留了句话，把这条路留给了他。

他把印描下来，在石壁前面站了一会儿，拳头大的核心在丹田里稳稳转着。石腔里的潜元已经被他吸得差不多了，这地方往后估计也没什么大用了，但这八个字得记着。

从竖井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石板盖好，拿碎石掩上，又把周围的野草往石板缝上拢了拢。站在荒地里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出来，跟周围的荒地一个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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