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引元

接下来几天沈观玄每晚都试。

他把注意力放在潜元的纹理上，不推不拉，只是“看着”。纹理靠过来之后，他试着像引灵气一样往经脉里引。灵气从鼻端入，顺经脉往下走，他照着这个路子把潜元往鼻端引，引不动。潜元不往鼻子里钻，也不往经脉里走，就贴在他注意力落点的皮肤外面，薄薄一层，推一下就动一点，不推就停在那儿。

他换了好几个入口——鼻端、手心、丹田对应的体表位置，都引不进去。潜元到了皮肤表面就停住了，像水渗不进油纸。

他记了几天笔记，翻回去看的时候发现一个规律：潜元靠过来之后，如果他急着往体内引，纹理就会散开，重新变得模糊；如果他不急，就只是让纹理贴在那儿，过一会儿纹理反而会自己往皮肤里渗一点点，渗得很慢，但确实在往里走。

“不能硬引，得让它自己渗。”他在草纸簿上记了一笔。

第二天白天工坊里出了一件事。老吴在焊一副铁架的时候焊枪嘴堵了，通焊嘴的针断在里头，拿不出来。老吴把焊枪拆了搁在台面上，拿细铁丝捅了半天捅不进去，嘴里骂骂咧咧的。沈观玄凑过去看了一眼，焊嘴的孔太细，断针卡在里头，铁丝从一头捅，另一头的断针就往后顶，越顶越紧。

“拿根细钢针从这头轻轻敲，别用力，一点一点把断针往外震。”沈观玄说。

老吴看了他一眼，从工具盒里翻了根细钢针出来，拿小锤轻轻敲钢针的尾端。敲了七八下，断针从另一头冒出来一点头，老吴拿镊子夹住拔了出来。“你倒是会想办法。怎么想到的？”

“以前在宗门做实验的时候，有个样件卡在夹具里取不出来，也是从反面轻轻震出来的。硬顶不行，得顺着劲儿来。”

老吴把焊枪重新装好试了试火，通了。他拍了拍沈观玄的肩膀没说话，但第二天罗掌柜派活的时候，老吴主动跟罗掌柜说“让观玄跟我一块焊这单”。

晚上回去沈观玄运功的时候想起白天的事——老吴焊枪通了之后那个拍肩膀的动作，还有那句“你倒是会想办法”。他发现自己当时心里挺高兴的，比在宗门里写出一份漂亮的实验报告还高兴。宗门里的人夸他“记录认真”，那是客气话；老吴拍他肩膀那是真觉得他有用。

他带着这点高兴劲儿运功，注意力比平时放松一些。潜元的纹理浮现出来之后，他没急着引，就只是让纹理贴在那儿，然后不自觉地顺着纹理的走向把自己的注意力也放平了——像焊枪通断针那样，顺着劲儿来，不硬顶。

纹理开始往皮肤里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薄薄一层潜元贴着皮肤表面慢慢往里挪，挪了大概半寸深就停住了。他试着让那层潜元再往里走，走不动了，但也没散。它停在皮肤和经脉之间的位置，不上不下地卡着。

他维持着这个状态坐了一会儿。卡住的那层潜元慢慢开始散，散了大概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到——灵气引的时候是走经脉的，潜元不走经脉，它从皮肤往里渗。是不是得先把经脉外面的那层“壁”打通？

他收了功把想法记下来：“潜元从体表渗入，不走经脉入口。可能需要打通经脉外壁或建立新的通道。目前渗入深度约半寸，不能进入经脉。”

接下来几天他换了个思路——不往经脉里引了，先让潜元从皮肤往里渗，渗到卡住的位置就停，等它自己慢慢散。反复渗了几次之后，卡住的位置好像松了一点，渗入深度从半寸变成了将近一寸。但离经脉还是差着一截。

工坊的活照做。武馆那个新底座装好之后赵馆主又来了，说有个木人桩的桩身也裂了，让再做一个。罗掌柜把活派给沈观玄单独做，老吴在旁边看着没插手。沈观玄量了桩身的尺寸，照着老底座榫眼的纹路凿了新桩的榫头。凿完之后老吴拿过去看了一眼：“榫头凿得比原来那个还规整。你那个纹路拓片还真用上了。”

“纹路均匀一点，插进去受力匀，不容易裂。”

老吴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顾清禾的信是第七天到的。这回信薄，只一页纸。她说宗门旧档里有一条关于灵气枯竭初期的记录被归在“不可考”里——大意是某位长老在灵气枯竭刚开始那年去查过灵脉源头，回来之后写了一份报告，报告里提到“灵气非散，似有牵引之象”，但具体内容被涂掉了大半，只剩这一句。那位长老第二年就去世了，死因记的是“病故”。

“这条记录我抄了个开头，后面涂掉的部分看不清了，纸也被裁掉了一块。”顾清禾写道，“执事说这份档案不对外借阅，我是趁着帮师父整理旧档的时候看到的，不能抄全。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信末她问：“你之前说的那个东西，有没有进展？”

沈观玄把信收好，没急着回。顾清禾在宗门里帮他查这些，担着风险。他得想清楚哪些能写进信里、哪些不能写。

那天晚上他运功的时候状态格外好。潜元从皮肤渗进去，一路渗到之前卡住的位置，这回没停，继续往里走了一点点，碰到了经脉的外壁。他感觉经脉外壁像是有一层极薄的膜，潜元贴上去之后没有破，但膜的另一面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共振——经脉里的灵气在动，潜元在经脉外面跟着灵气的节奏一起震。

他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共振点上，维持了一会儿。经脉里的灵气转了一圈，潜元在外面跟着震了一圈。转第二圈的时候，潜元开始自己往经脉里挤——很慢，像沙子从细缝里往下漏，一点一点往里渗。他不敢用力，怕一使劲又把潜元震散了，就那么慢慢等着。

等了大概小半刻钟，一丝潜元渗进了经脉。

细得像头发丝，进了经脉之后没散，跟着灵气走了半圈，走到丹田附近才化掉。就这一丝，走了半圈，没了。

他收了功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进了。虽然只有一丝，只走了半圈，但进了经脉，跟着灵气走了一段。这跟之前“只能在体表挪一寸”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在草纸簿上写：“潜元可渗入经脉，与灵气并行。量极少，走半圈即散。需解决持续引入和循环问题。”

写完他看了看这行字，觉得写得太平了，配不上刚才那个感觉。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添油加醋，事情就是事情，记清楚就行了。

第二天他给顾清禾回信，只写了工坊的事和武馆的新活，关于潜元的进展一个字没提。信寄出去之后他有点不得劲——以前在宗门的时候，什么事都能跟顾清禾说，现在得防着信被人拆看。

晚上继续运功。这回渗入经脉的潜元比前一天多了一点，走了大半个圈才散。第三天又多了一点，能走一整圈了。第四天走完一整圈之后没散，停在丹田附近不动了。

他试着让那一丝潜元在丹田附近转圈，转了两圈之后散了。散了就散了吧，至少它曾经在丹田里待过一会儿。

他收了功记了一笔：“潜元可在丹田附近短暂停留，不能储存。目前引入量极少，约头发丝粗细，维持时间约半盏茶。”

写完他翻了翻前面的记录，从第一次感知到潜元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一个月才走到这一步——能引入一丝，走一圈，散掉。按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像引灵气一样引潜元？他不知道。但至少路是通的。

第二天早上他去工坊的路上拐到南大街旧书摊，摊主看见他来了老远就招手：“来来来，昨天刚收的，你看看这个。”

摊主从摊子底下抽出一本册子。册子挺厚，封皮没了，但内页保存得比之前那几本好，翻了两页之后沈观玄看见一页上画着个人形，人形身上标了几条线，旁边写着些字。他凑近看了一眼，字迹潦草，但能认出几个——“气行于脉外，与脉中气并行。初行如丝，渐行渐粗，久之自成一道。”

他心跳了一下。“这本多少钱？”

“十五文。这本比之前那些厚，字也多，贵点。”

沈观玄掏了钱把册子收好，没在摊子上细看。回到工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翻了翻——册子前半本画着些看不懂的图，人形、线条、圈圈点点。后半本全是字，写得乱七八糟，像是想到什么记什么，有些地方涂改得看不清。但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他看见一行字：“余尝试引之气入脉外，初时极难，三月方得一丝。后渐通，半年可行一道。此道非脉非络，别于常途。”

底下又一行：“此事未敢报宗门。旧档有言，此类为心魔前兆，然余自察神志清明，不似入魔。且记于此，待后来者。”

沈观玄把册子合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本册子的作者——不管是谁——也发现了潜元，也试着往经脉外引，也试了三个月才引进去一丝。而且这个人不敢上报宗门，因为宗门把这种事当心魔。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收好，决定今晚回去好好翻一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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