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辈子再也不学医了

许安生看见那只果篮的时候，后颈的汗毛当场就竖了。

——三天前医院群刚发通报，有个家属把杀猪刀藏在果篮夹层里，一刀捅穿了接诊大夫的心脏。

林主任把果篮往他怀里一塞，笑得慈眉善目：“小许啊，替我送送家属，我那边还有台手术。”

果篮沉得不对劲。

红绸子裹着保鲜膜，车厘子码得整整齐齐，底下硬邦邦的，硌得他手心发疼。

许安生抬头看那家属，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窝深陷，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主任，这是您的病人——”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医院的病人。”林主任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白大褂下摆扫过墙角，走得比兔子还快，“我手术很急，你处理一下。”

处理个屁。

许安生心里骂了一万句草泥马。

规培第三年，二十四小时值班连轴转，锅是他的，功是主任的，患者感谢收礼永远轮不到他，背锅挡刀第一个推他出来。

怀里的果篮越来越沉，男人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把果篮放下。

已经晚了。

红绸子底下的手猛地抽出来，寒光一闪，刀刃直接捅进了他的左胸。

快得他连疼都没反应过来。

温热的血喷在保鲜膜上，把车厘子染得通红。

男人的声音撕心裂肺，喊的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林主任的脚步声在楼梯口顿了一下，连头都没回，跑得更快了。

许安生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值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班，刚写完十八份病历，吃了一半的外卖还在办公桌上，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他抬头看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炽灯，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清清楚楚：

去你妈的临床医学。

下辈子，打死我也不学医了。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就职意愿，大医精诚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开始匹配穿越世界……匹配成功：古代中医药铺副本。】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的时候，许安生仅剩的那点意识都在骂街。

“穿你妈！让我死！”

【拒绝无效。穿越倒计时：3。】

“我辞职！我裸辞！我这辈子再也不当医生了！你听见没有！”

【2。】

“我要去送外卖！我要去开滴滴！我要去当网管！什么都比当医生强——”

【1。】

【穿越开始。祝您上班愉快。】

草。

……

冷。

刺骨的冷。

许安生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就是后背硌得生疼。

硬邦邦的木板抵着脊梁骨，鼻腔里灌满潮湿的木头霉味，混着香灰和纸钱的焦糊气。

他下意识想抬手，指尖“咚”地撞在头顶的木板上。

僵住。

几秒后，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来——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倒霉到这个份上吧。

“不是……我人都死了，连个像样的复活间都不给，直接发棺材是吧？”

他猛地拍了一下头顶的棺盖。

咚！

外面顿时一阵嘈杂叫嚷，语速飞快，叽里咕啦，听不出个数。

紧接着是乱糟糟的脚步，像被吓得连连后退。

许安生更慌了，用力拍打棺盖：“有人吗？！救命！里头还躺着个大活人！”

外面的脚步一顿，随即“哗啦”一下四散跑远。

他咬紧牙关，拼命朝头顶推——木板微微一动，有戏！

伴着一声刺耳的木材摩擦，棺盖裂开一道缝。

天光挤进来，他撑着棺沿探出脑袋。

下一秒，他看见一片完全陌生的院落。

灰砖墙，旧木门，竹竿上晾着草药，墙角堆着黄纸。

几个穿粗布短打的***在几步外，脸色惨白地盯着他，其中一个手里的纸钱“啪嗒”掉在地上。

许安生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又看看脚下那口薄皮棺材，诚恳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哥们……你们这是，给谁办丧事呢？”

那几个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齐刷刷转身就跑，一个跑得太急，布鞋都甩飞了一只。

“别看了。”旁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那只鞋，不是给你的贡品。”

许安生猛地转头。

一只橘色的胖猫蹲在棺材旁的矮方桌上，圆头圆脑，四爪揣在肚子底下，活像一颗被揉圆了的大橘子。

“刚才……是你在说话？”

橘猫打了个哈欠：“不然呢？这院子里除了你和我，还有第三个会说人话的活物？”

“卧槽！猫说话了！”

“大惊小怪。”橘猫嫌弃地瞥他一眼，“我，系统辅助终端，编号橘零，你这趟穿越套餐附赠的金手指管家。”

“这到底是哪儿？什么朝代？”许安生缓了半天，压着嗓子问。

【当前世界：大靖王朝。当前位置：青溪县，济安堂药铺后院。】

“……大靖？”他飞快过了一遍从夏商到明清的朝代，压根没这么个号，“唐朝之后？”

“不是。”

“宋朝？元明总该沾点边吧？”

橘零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架空。”

许安生：“……”得。连抄历史作业的机会，都不给。

“那这具身子呢？”他低头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腕——不是他那双握了三年手术刀的手。

橘零甩了甩尾巴：“这身子原本是济安堂的小学徒，孤苦伶仃一个人，昨天得急病死了。药铺掌柜心善，给他备了口薄棺，打算天亮就送义冢埋了。”

许安生看看身下的棺材，又看看墙角的纸钱，终于搞明白了——他是真穿越了，还穿进了一个昨天刚断气、今天正等着下葬的倒霉蛋身体里。

他缓缓抬手捂住脸：“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橘零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上辈子学医了吧。”

这句话精准扎心，比捅死他那把刀还疼。

“……行，那我问最要紧的。”许安生压着嗓子，“外面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刚才跑掉那几个，回头肯定得带人回来。这也能解决？”

万一带一群人回来驱邪，他连解释都没法开口，总不能靠表情比划“我不是诈尸”吧。

橘零打了个哈欠：“当然能。基础语言包，商城标配。这边说的是古汉语，跟现代普通话差着辈分呢，不装，你就是个聋子哑巴。”

系统界面“啪”地弹出一行字。

【基础语言包：售价128积分。】

“多少？”许安生脸上的笑僵住了，“我只有68分。”

【已核实，余额不足。是否申请无息预支60积分，用于解锁基础语言包？】

“还能先欠着？没有利息？不会因为欠钱就把我弄死？”

【宿主当前已处于死亡状态。】

许安生：“……这系统说话，怎么还自带扎心暴击？”

橘零慢悠悠补刀：“你也可以不买。等下他们带道长回来跳大神，你就努力从表情里猜——是要烧你，还是要把你钉回棺材里。”

“买！现在就装！”

【支付68积分，预支6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60。】

【基础语言包·听力模块安装中……安装完成。】

【口语模块已预载，首次开口时自动校准。】

“什么叫首次开口自动校准？”

“就是你现在能听懂。”橘零翻译，“等你张嘴的时候，它现场帮你调。不另收费。”

“万一调错了呢？”

橘零认真想了想：“那你就会当着一群人的面，说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比如‘滚’。”

“嗡”的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化开。

院墙外隐约传来的叫嚷，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快！快去请李道长！”

“我亲眼看见他从棺材里坐起来的！那是断气一整夜的人啊！”

“邪祟！肯定是邪祟附身了！”

许安生：“……”他终于听懂了，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

橘零蹲在桌上，尾巴慢悠悠晃着：“欢迎来到大靖王朝。祝你，工作愉快。”

许安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我能不能退货？”

【系统服务一经开通，不支持退款。】

“那我把这只猫退了总行吧？”

橘零瞬间炸毛：“你说谁是玩意儿？！”

“对了，”许安生又问，“你那个商城，我能回现代吗？”

【当前权限不足。请完成系统任务，积累积分，逐步解锁相关功能。】

许安生眼皮一跳。

这配方他熟。上辈子领导也是这么说的：小许，先把这个班上了，以后机会多的是。结果机会没来，刀先来了。

橘零慢悠悠补了一句：“翻译一下——先上班，后回家。”

行。他认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清楚处境，活下去。

至于什么神医、什么任务——谁爱当谁当。

他许安生，这辈子，绝不主动行医。

绝不！

就在他把这句誓言默念到第三遍的时候——

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一个带哭腔的女声，穿透了整座院子。

“掌柜的！掌柜的在吗？！求求您，救救我家孩子！”

院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一个布衣妇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泪痕。

“孩子昨夜就烧得厉害，今早突然抽起来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原本躲在前堂的药铺伙计探出头，一眼看见棺材旁站着的许安生，吓得往后一缩，声音都劈了：“诈、诈尸了！”

怀里的孩子忽然抽得更厉害，小小的身子绷成了一张弓，嘴唇泛起不正常的青紫。

妇人顾不得怕了，抱着孩子往前堂冲：“有没有人能救救他？！谁都行！”

旁边有人急得大喊：“这是惊风！邪风入体！快去取符水来！”

另一个人伸手就要去掰孩子的嘴：“先灌下去！压了邪祟就好了！”

“住手！”

这两个字，许安生是喊出来的。

他眼里只有那具抽搐的小身子，只有那只往孩子嘴里乱塞东西的手，脑子里轰地闪过带教老师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抽搐时，禁止往嘴里塞任何东西，先保气道。

可怪就怪在，他这两个字喊出去，腔调是拧的，声调全歪着，尾音糊成一团，像谁把一句话揉烂了再甩出来。

满院子的人，没一个回头。

橘零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肩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新手任务触发了。首次诊疗成功，奖励80积分。”

许安生咬了咬牙：“我不接。”

【宿主可自行决定是否接受。】

“说了不接！”

他嘴上硬邦邦地甩着话。

脚，却已经迈了出去。

上一世的病历、夜班、考核，还有那只倒在地上的果篮，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他明明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当医生。

可眼前这个孩子，等不了他慢慢纠结。

许安生一个箭步冲上去——

他一把攥住了那只，正往孩子嘴里塞东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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