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因为有你

香樟林间的风依旧轻柔，吹散了方才争执的戾气，只余下枝叶摩挲的细碎声响。

楚希瑶埋在顾沉温热的怀抱里，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彻底决堤。

方才被辱骂、被掌掴的酸涩与疼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她不敢大声哭泣，只是死死攥着顾沉干净的校服衣角，单薄的肩膀不停耸动，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少年胸前的布料，湿漉漉的一片，滚烫得像是要灼进人心底。

这是她第一次，肆无忌惮地靠着一个人。

从小到大，受了委屈只能默默咽下，被人欺负只能隐忍退让，从来没有人会站在她身前，为她撑腰，为她反击。可今天，顾沉为她冷脸斥人，为她动手惩戒恶意，把满身温柔与偏爱，全都给了狼狈不堪的她。

顾沉浑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怀中人柔软又单薄，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他垂眸看着头顶毛茸茸的发顶，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无以复加，没有半分敷衍。

身旁的张天成很有眼色，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自觉远离这片温柔的氛围，默默守在林道入口处望风，避免有人贸然过来打扰。

“别哭了。”顾沉的声音低沉轻柔，褪去了方才对敌的冰冷，满是安抚。

楚希瑶闻言，哭声微微一顿，却还是舍不得松开这唯一的依靠，依旧紧紧抱着他，细碎的呜咽声轻轻萦绕在林间。

她哭了许久，心底堵着的郁结、委屈、惶恐，一点点被怀里的暖意抚平。直到情绪渐渐平复，她才后知后觉的羞怯涌上心头。

自己刚刚太冲动了。

她慌忙松开环着顾沉腰身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垂着头。湿漉漉的睫毛粘连在一起，眼底泛红，眼眶依旧噙着水光，白皙的脸颊一边泛着清晰的红印，格外刺眼，又格外惹人怜惜。

少女耳根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绯色，局促地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顾沉的眼睛。

顾沉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眸色微沉，带着淡淡的心疼。他抬手，动作极轻，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红肿的侧脸，轻轻拂掉她脸颊残留的细碎泪痕。

“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他低声叮嘱一句，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楚希瑶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林荫尽头，心口软软的，还残留着方才拥抱的温度，暖意一点点驱散了周身的寒凉与委屈。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顾沉便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支白色管状的消肿药膏，是学校医务室常备的舒缓药膏，温和不刺激，专门用来缓解磕碰、掌掴带来的红肿痛感。

他走到楚希瑶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抬头。”

楚希瑶心口轻轻一颤，听话地缓缓抬起头。

水光潋滟的眼眸怯生生地望着他，像受惊后寻得庇护的小鹿，干净又柔软，还带着未散尽的委屈。

顾沉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点微凉的乳白色膏体在指腹上。指尖轻轻揉搓化开药膏，才抬手，极轻地凑近她红肿的脸颊。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力道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重一点，就会弄疼她。

微凉的药膏敷上灼热的脸颊，瞬间驱散了火辣辣的痛感，带着淡淡的清香，温柔得不可思议。

楚希瑶浑身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少年的距离离她极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眉眼，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她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轮廓利落的眉眼，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认真。

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疯狂跳动，撞得她心口发慌。

她紧紧抿着唇，一动不动，任由他温柔细致地为自己敷药。所有的羞怯、忐忑、心动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心房。

一旁的张天成早已悄悄走远，把这片安静温柔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两人。

林间微风轻拂，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顾沉耐心将药膏均匀涂满她红肿的半边脸颊，轻轻揉开促进吸收，全程力道轻柔细致。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手，拧好药膏，目光静静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眸上。

空气中的暧昧温情缓缓散去，他的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与沉稳。

“希瑶。”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知道你性子软，习惯迁就别人。”

楚希瑶垂着眸，小声应了一下：“嗯。”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要懂事、要忍让、要安分。她一无所有，没有依靠，不隐忍退让，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久而久之，懦弱和退让就成了她的本能。

“但忍让从来不是办法。”顾沉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安静待在角落，从不招惹任何人，长得好看不是你的错，别人无端的嫉妒和恶意，更不是你的罪过。”

他说我好看！

楚希瑶的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温热，心脏跳个不停。

“我今天可以刚好撞见，帮你解围。”顾沉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带着开导与期许，“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

他不想让她永远活在怯懦和依赖里，永远缩在角落，任由别人肆意欺负。

“你要学会坚强，学会反抗。”

“遇到不公，不要只会低头忍受，不要只会默默委屈。别人无端刁难你、欺负你，不用害怕，不用退让，更不用自我否定。”

顾沉看着她眼底的茫然，放缓了语气，耐心叮嘱：“你没有任何问题，不用因为别人的恶意，否定自己，更不用逼自己去迎合不喜欢你的人。”

“下次再有人无端找你麻烦、欺负你，不用害怕，不用隐忍，大大方方保护好自己。”

楚希瑶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温热，心底那些常年积攒的自卑、怯懦、自我怀疑，好像在这一刻，被他温柔又坚定的话语一点点瓦解。

原来她不用一味退让，不用默默承受所有恶意，原来她也可以勇敢一点，保护自己。

她看着眼前眉眼温柔、事事为她着想的少年，鼻尖酸涩，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格外认真：“我记住了，顾沉。”

“我会试着……坚强一点。”

顾沉看着她眼底慢慢亮起的微光，褪去了方才的惶恐怯懦，多了几分细碎的坚定，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宠溺又温柔。

“这就对了。”

阳光穿透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细碎的光斑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郁与寒凉。

楚希瑶望着眼前的少年，心里默默念着。

因为有你，我可以试着勇敢，试着不再退缩。

因为有你，我终于敢相信，我也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远离所有黑暗与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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