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还有他在我身后！

上午的课程一节节翻过，教室里喧嚣不断。楚希瑶自早上慌忙跑开之后，便刻意将自己缩着头，尽量不往顾沉的方向看。她埋着头看书，安安静静，像一缕融不进热闹的影子。

大课间二十分钟，教室里人声嘈杂，说笑打闹声不断，闷得她心口发紧。她不想留在人群里，承受那些若有若无投过来的视线，于是攥紧水杯，悄悄起身离开教室。

教学楼后方靠着围墙，几株老香樟树层层叠叠撑开浓密树冠，把这一块地方遮得阴凉昏暗。这里是学校的监控死角，很少有老师和学生过来，安静偏僻，是楚希瑶偶尔躲起来喘口气的地方。她只想寻一处无人之地，独自待一会儿。

可她刚踏入樟树林的阴影里，两道身影从树后转出，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是同班的林薇薇和她的同桌周曼。

她们看楚希瑶出了教室，便跟着出来了。

楚希瑶生得好看，眉眼清浅，皮肤很白，安静垂着眼的时候自带一种易碎柔和的气质。哪怕她总是沉默寡言，与人保持距离感，不爱与人来往，可那张脸太过惹眼。班里不少男生都会不自觉留意她，目光总往她这边飘。

但楚希瑶性子太怕生，别人搭话她只会慌张躲闪，从不让人靠近。男生们只能远远看着，谁都没法和她多说几句话。

林薇薇她们心里一直不平衡。她们看不惯楚希瑶什么都不用做，安安静静坐着，就能吸引男生的目光；看不惯明明她孤僻冷淡，偏偏所有人的注意力，总会不自觉偏向那张好看的脸。

站住！

楚希瑶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粗糙冰凉的围墙，退无可退。长长的睫毛慌乱颤了颤，握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她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无缘无故的欺负她。

林薇薇抱着胳膊，目光带着尖锐的打量，上下扫过她，语气酸溜溜的：“又躲在这里？楚希瑶，你倒是会挑地方，一个人躲着，等着谁来看你吗？”

楚希瑶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我没有，我只是想来这里安静一下。”

“安静？”周曼嗤笑一声，上前半步，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在她身上。楚希瑶身子一晃，手里的水杯“哐当”砸在水泥地上，杯盖弹开，温水泼出来，浸湿了她半边校服裤，布料贴在腿上，泛起一阵凉意。

林薇薇弯腰捡起水杯，拿在手里慢悠悠转着，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天天装出这副安安静静、可怜兮兮的样子，有意思吗？”林薇薇挑眉，话语里满是嫉妒，“你不就是仗着长得好看，吊着班里男生的目光？大家都盯着你，可你又谁都不理，你就这么想诱惑别人？”

楚希瑶慌忙摇头，眼眶一下子慌了：“我没有……我没有故意这样。”

“没有？”周曼上前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班里男生一个个总往你座位瞟，跟我们说，是不是就喜欢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表面上冷冰冰，心里得意得很吧。”

自始至终，矛头都落在楚希瑶这张惹眼的脸上，落在那些不由自主投向她的目光上。

她们嫉妒这份与生俱来、抢不走的好看。

嫉妒就算楚希瑶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易吸引旁人注意。

林薇薇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声音压低，“长得好看不是你用来勾着别人眼光的资本。别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吊人胃口。”

楚希瑶的指尖死死攥在一起，掌心发疼。她从来没有想过吸引谁，她巴不得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自己。她习惯躲避，害怕别人的视线，可这份与生俱来的容貌，却成了她的罪过。

她喉咙发紧，倔强的说道：“杯子还给我好不好……我没有故意吸引别人。”

以前的她只会静静的听着两人的数落，不过如今，她不会再退缩了，因为她的身后，有顾沉在。

“呦，长本事了？想要杯子？”林薇薇把水杯举高，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慢慢倾斜杯身，剩下一点水滴滴答答落在她白色的鞋面上，晕开湿痕。

啪！周曼一巴掌打在楚希瑶脸上。

香樟树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住这边细碎的争执。四周空荡荡的，没有摄像头，没有路过的人，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不会留下任何凭证。楚希瑶背靠围墙，捂着发红的侧脸，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不远处，张天成抱着篮球，打算绕到围墙外侧的空地打球，抄近路穿过香樟林。刚转过粗壮树干，一眼就看见了围墙下的场景。

他猛地停住脚步，悄悄躲在树后。透过交错的枝叶，他看得清清楚楚：林薇薇和周曼围着楚希瑶，楚希瑶背靠围墙，垂着头，肩膀一直在轻轻发抖，裤子和鞋子湿了一片，水杯落在林薇薇手上。

张天成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她们争吵的缘由，但一眼就能看出楚希瑶被为难了。他不敢贸然冲出去，怕刺激到两个女生，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转身快步往教学楼跑，第一时间去找顾沉。

走廊上，顾沉正倚着栏杆，随意和身边同学说着话，神色平和。

“顾沉！”张天成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速急促，“快跟我走！后面香樟林围墙那边，楚希瑶被两个女生堵了！那块地方没有监控！”

顾沉原本松弛温和的神色瞬间敛下去，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沉了，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在哪？”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紧绷感。

“就在那片大樟树后面！我远远看着，她们拿着她的水杯为难她，楚希瑶靠在墙上，看着特别难受！”张天成急忙说道。

顾沉不再多问，抬脚就朝着教学楼后方快步走去。往日从容的步伐变快，心底涌上一阵不安。他脑海里闪过楚希瑶总是惶恐自卑的模样，想起清晨她仓皇逃离的背影。

他明明想着多照看她一点，还是让她独自遇上麻烦。张天成快步跟在他身侧。

樟影笼罩的角落，林薇薇还在说着：“你个狐狸精，还好意思哭，继续扇她。”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清冷静定的声音穿过枝叶间的风声，落进这片僻静的角落：

“住手。”

林薇薇和周曼刚要继续动手，猛地一怔，下意识回头。

顾沉站在树荫入口，少年身形挺拔，往日总是柔和含笑的眉眼褪去温度，目光安静落在她们二人身上。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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