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最后通牒

董事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冷气嘶嘶作响。

李信的手压在文件上，指甲在那张雪白的A4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他抬头看向沈淮，镜片后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那是一个商人决定割掉腐肉、止损离场时最真实的神色。

“沈淮，这四年，我自问给你的权力不算小。”

李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压力，“但这间公司姓李，不姓沈。既然你把火引到了自家的房梁上，我不能陪着你一起烧。”

他缓缓拧开金笔的笔帽，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是一道催命符。

“大伯，您早该下决心了！”

李大海兴奋得肥脸通红，他像个急于邀功的猎犬，快步抢到李信身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盒鲜红的印泥，恭恭敬敬地摆在文件旁边。

“沈淮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中山狼！您给他平台，他反手就把咱们的核心数据送给徐冰。这种祸害留在公司多一秒，都是对我们李家人的侮辱！”

李遇站在门口，斜靠着门框，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沈部长，哦，现在该叫你沈先生了。你刚才在外面不是挺能装吗？二厂的损耗、质检的回扣，你查得挺欢啊。结果呢？你查得再清楚，订单也没了！徐冰那边已经开始庆功了，你这种只会玩阴招的助理，在绝对的市场份额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沈淮坐在长桌末端，身体陷在阴影里，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掠过李大海的得意，掠过李遇的张狂，最后落在李信那支即将落下的金笔上。

[职场博弈模拟器已激活。] [当前声望值：120点。] [警告：检测到职业生涯终结风险，胜率预测：0.01%。]

视野中，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映得沈淮的眼底一片冰凉。

“董事长。”

沈淮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即将被扫地出门的人不是他。

李信的笔尖停在签名栏上方，距离那个“李”字不足一厘米。

“你还要狡辩？”李信头也不抬，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失望，“秘书已经报过信了。徐冰那边签的是死合同，价格锁死，量大得惊人。你跟我说国际原材料波动？那点涨幅，人家靠规模效应和对冲基金就能平掉。你这种借口，太拙劣了。”

“他接的不是订单，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沈淮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实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董事长，您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一个陷阱看起来完美无缺，那它一定是为了埋葬巨兽而准备的。”

“陷阱？”李大海嗤笑一声，“沈淮，你是不是被吓傻了？人家合同都签了，定金都到账了，你管这叫陷阱？我看你是想脱罪想疯了！”

沈淮根本没理会李大海，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李信的眼睛，声音冷冽如刀。

“徐冰签的那些合同里，有一项关于‘原材料不可抗力波动’的补充条款，是被苏明亲手删掉的。他以为那是为了方便他低价抢单，向徐冰邀功，但他不知道，那是我专门为他挖的坟墓。”

李信握笔的手微微一僵。

他太了解沈淮了。

这个年轻人冷静得近乎冷酷，从不做无谓的挣扎。如果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那就说明他手里一定还有没翻开的底牌。

“大伯，别听他胡说八道！”李大海急了，快步走上来，“他这就是在拖延时间！等保安上来了，直接把他轰出去就行了，跟他废什么话！”

“闭嘴。”

李信冷冷吐出两个字。

李大海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李信重新看向沈淮，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最后一丝残存的耐性。

“你想说什么？”

“给我二十四小时。”

沈淮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

“董事长，您现在签了这份文件，力博集团最多能撑三个月。徐冰会用那些抢走的客户慢慢放我们的血，最后再以破产清算的价格把我们吞掉。”

沈淮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但如果您给我二十四小时，我保证，明天日落之前，那些客户会跪着求我们签合同，而徐冰的资金链，会彻底断裂。”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亲戚派的高管们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嘲弄声。

“二十四小时？你当你是财神爷下凡？”

“明天日落？沈淮，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商业教父了？”

李大海拍着桌子大笑：“董事长，您听听，这小子已经彻底失心疯了！他这是想在临死前拉着咱们整个力博垫背呢！”

李信没有笑。

他看着沈淮那双极度冷静的眼睛，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如果你输了呢？”李信问。

“我名下还有集团3%的激励股权。”

沈淮直视着李信，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输了，这些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公司，我个人净身出户，并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但我如果赢了。”沈淮的语气陡然转冷，“我要销售部的绝对人事权。那些吃里爬外的蛀虫，一个都不能留。”

李大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李信沉默了。

他在权衡。

3%的股权，足以平息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的怒火。而沈淮要的“二十四小时”，代价似乎并不大。

但他讨厌这种被下属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沈淮，你太狂了。”

李信缓缓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去得罪徐冰，去安抚这满屋子的老臣？”

他环视了一圈亲戚派，那些人立刻挺起胸膛，一副“我们才是公司支柱”的模样。

“在大家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李信冷冷说道，“一个死人的话，没有信用可言。”

李大海趁机补刀：“就是！沈淮，你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你拿什么让我们信你？”

沈淮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他昨晚在机房枯坐一夜的成果。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手伸进最深处的隔层。

会议室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且孤傲的轮廓。

“李总，我从来不赌。”

沈淮的手缓缓抽了出来，指尖夹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封口处用红漆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透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只做确定会发生的事。”

他将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用力，将其推向长桌尽头的李信。

牛皮纸与桌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场风暴降临前的预警。

李大海伸长了脖子想看，却被沈淮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李信盯着那个信封，眉头紧锁。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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