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兴七年秋,武功山余脉的一处密林内,李霆与赵天阔身背长弓、手握钢叉,正循着猎物踪迹在林间搜寻。忽有一阵喧哗自林外传来,二人当即放轻脚步,悄然摸至树林边缘,小心拨开枝叶,远远望见一伙人举着火把,正朝这处密林奔来。火光忽明忽暗,人影时隐时现。二人默数片刻,辨出来人共有三名。只听为首一人高声叫喊,声音穿透夜色,格外洪亮:“他往这边跑了!那跛脚汉子钻进山里了!前面的跛子给老子站住!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就留你一条性命!”
二人正凝神观望,一道黑影骤然冲入林中,与二人撞个满怀。借着月光,来人的面容清晰映入二人眼底——正是村口开酒肆的老板杜凡。此刻他喘着粗气,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惊魂未定之色。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扶住他。李霆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问:“杜老板,出了什么事?是什么人追你?”
杜凡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是南夏官府的狗官兵!今日傍晚,我正准备收摊,忽听门前马匹嘶鸣。还没等我看清,三名行伍打扮的大汉便闯进酒肆。为首那人挎着一把钢刀,态度十分蛮横,把钢刀重重往桌上一掷,喝令我拿最好的酒菜出来招待。我见他们是官差,不敢怠慢,只好端出好酒好菜招待。谁知这三人酒足饭饱后竟然分文不给。我气不过,上前理论了几句,为首那人竟当场拔刀,要取我的性命。我见势不妙,转身就逃,谁知这群恶差不肯罢休,一路紧追不舍,竟追到了这里。”
李霆沉吟片刻,追问细节:“追兵一共几人?各配什么兵器?”
“一共三名,腰间都悬佩刀。领头的是个武官,他的腰刀形制特殊,比寻常刀剑长上不少。傍晚时分,三人骑马进店;因事发仓促,他们只顾追我,马匹都拴在后院,并未骑乘。”
赵天阔眉头紧锁,又问:“他们身上可有甲胄、弓箭?”
“都披着薄布甲。只有那武官头戴铁盔,另外二人只裹着红布头巾;弓箭都留在马背上,并未随身携带。”
话音未落,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踩得枯枝碎叶簌簌作响。三名官兵已然追到树林之外。李霆悄悄摸到边缘,屏住呼吸偷眼打量。只见三名军汉在林外焦躁地来回踱步,领头武官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凶目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一望便知绝非善类;身后两人手按钢刀,神色戒备。
李霆心中暗忖:看来杜老板所言不假,这伙官兵凶相毕露,今日之事断然无法善了。那三名官兵来回逡巡,眼中的凶光不停扫向密林,手中钢刀寒光凛凛,仿佛随时都会冲进林中搜杀。李霆额角的冷汗缓缓滑落,细细思索片刻,索性把心一横,便有了计较。
他悄然退回林内,将赵天阔、杜凡唤至身侧,压低声音,与他们安排对策。二人听完,脸上皆掠过几分犹豫。可恰在此时,那武官再度高声呵斥,语气骄横跋扈:“林里那小贼听着,速速出来磕头赔罪,军爷尚可饶你一条贱命!”
这番盛气凌人的喊话传入林中,三人皆是怒火中烧。这帮狗官欺人太甚,今日若再退让,只怕连一线生机也无。二人当即咬牙点头,决意放手一搏。
一团乌云漫过天际,遮住了月光。密林顿时陷入黑暗,秋虫也骤然止鸣,只剩风吹枝叶的簌簌声。
赵天阔面色阴沉,走到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下站定。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弓拉满,箭镞对准官兵入林的必经之路,隐在树荫深处一动不动。李霆与杜凡悄无声息地隐入两侧,将身形融进黑暗。二人各咬布条,手攥钢叉,紧盯林外,只待时机一到便骤然发难。
林外为首的丘八名叫顾清,是临安城南门的守城小校,手下管着三百余人。他名字文雅,为人却暴虐异常。平日里对过往官员阿谀奉承,对客商百姓却百般刁难,轻则拿问入狱,重则抄没家产,城中百姓提起他莫不恨得咬牙切齿。
最近顾清攀上奸相李林扶,受其指派赶赴蜀地送信。事毕折返,途经此地,因腹中饥渴,便在路旁酒肆叫了酒菜。不料瘸腿店家向他讨要酒钱,坏了他喝酒的兴致。顾清顿时暴怒,抬手掀翻桌子,酒菜撒了一地,指着店家鼻子大骂:“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大爷我喝酒吃肉从不付钱!”
说罢,他朝杜凡腰间狠狠踹去。杜凡一个不察,被踹倒在地。顾清还喝令手下将杜凡锁了,押回临安问罪。谁知杜凡虽瘸,身法却利落,挨了一脚后借势往侧门一闪,撒腿便跑。顾清气得七窍生烟,领人紧追不舍,一路追至这处密林之外。
顾清在林外等了半晌,仍不见林中动静,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他本就是暴戾之人,此时酒气上涌,索性把牙一咬,提刀大步朝林中闯去。两名小兵也一左一右,紧紧跟在他身后。
林中漆黑如墨,树影层层叠叠。顾清一手握刀,一手拨开横在面前的枝条,走出十余步,隐约望见前方一株大树下似有一道人影,心头一紧,小心地向前逼近几步,厉声喝道:“谁躲在那里藏头露尾?速速滚出来!”
那人影没有半点回应,顾清眉头拧得更紧,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咬牙又向前凑了五六步,想要看清那身影的面目。
赵天阔屏住呼吸,待顾清走进后,指尖轻轻一松,弓弦骤然弹开,“嗡”的一声闷响,那支猎杀野猪专用的粗重箭矢便化作一道黑芒,破空直刺顾清面门。
“啊——!”一声凄厉惨叫撕裂夜幕。顾清双手死死捂住脸面,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身躯直挺挺向后栽倒。昏暗之中,那支粗长铁箭已贯穿他的头颅,硕大的箭头自后脑穿出,沾满温热脑浆与血丝,触目惊心。两名小兵只觉眼前一花,待看清时,顾清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四肢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这二人与顾清有着过命的交情。眼见大哥惨死,二人又惊又怒,双目霎时赤红,齐声怒吼:“恶贼!还我大哥性命!”话音未落,便挥舞钢刀,疯了一般朝赵天阔扑去。
就在此刻,李霆、杜凡自两侧猛然窜出,手中钢叉对准二人肋部猛刺。两名小兵只想着替顾清报仇,哪里料到林中另有伏兵,猝不及防之下被钢叉捅了个结结实实。叉头自肋部扎入,几乎贯穿整个身躯。
二人如遭重锤,口中鲜血喷出数尺,踉跄后退。肋下汩汩鲜血涌出,将布甲浸得殷红一片,钻心剧痛不断冲击神经,口中哀嚎连连,手中钢刀却仍漫无章法地胡乱劈砍。李霆、杜凡冲势不减,双手紧握钢叉,沉下肩头,手腕猛地发力往上一挑。两名小兵的身躯如同破败棉絮一般被高高掀起,随即重重砸落在泥地之上,两声闷响在林间回荡。
那二人落地后大口呕出带血沫的浊物,躺在地上捂住伤口,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不停的求饶。奈何李霆与杜凡早已杀红了眼,全然不顾二人哀求,抢步上前,用叉柄猛击二人额角,将他们击昏过去。随即踩住二人脖颈,把叉尖抵住胸口,一寸一寸地缓缓刺入。
那二人被胸口剧痛刺醒,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李霆与杜凡,双手抓住叉头,拼命减缓刺入的速度。双方僵持不下,粗重喘息声交织在一处,林间气氛几乎凝滞。此时赵天阔抄起顾清掉落的钢刀,冲上来,扯开二人衣襟,刀尖狠狠扎下。“噗嗤”一声,热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厮杀终于落幕。三人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满脸皆是疲惫之色。
半晌过后,三人才缓过神来。林间夜风渐凉,三人强撑着起身,寻了一处僻静空地,用钢叉轮流掘土。泥土混着腐叶,又湿又沉,挖了许久,才掘出一个足以容下三具尸身的深坑。他们将顾清与两名小兵的尸身一并拖入坑中,草草掩埋。
杜凡拄着拐杖看了片刻,忽然心念一动,道:“李兄,荒山野岭凭空多出一座新坟,往来路人见了难免心生猜疑。不如仿照乡间寻常坟茔的模样,造一座假墓,再立块木碑遮掩耳目。这样一来,旁人只当是附近村户葬了亲人,便不会多想了。”
李霆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杜老板心思周全,就按你说的办。”
赵天阔把钢叉往地上一插,也笑着附和:“平日瞧杜老板沉默寡言,没想到思虑这般缜密。”
说起杜凡,李霆与赵天阔都算知根知底。三年前,杜凡孤身来到柳村,在村口开了间小酒肆糊口。他腿上有旧伤,走起路来微微跛着,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生了一副五十岁的老相:面容消瘦,胡茬花白,身形干瘦微驼,常年拄着一根拐杖。自到村中,他也不四处走动,日日守着小酒肆度日。李霆与赵天阔时常去他那里喝酒,一来二去,便成了老相识。
三人当即动手,在林中四处搜寻可用木料。最终,李霆在林边寻到一块平整厚木板,效仿乡间碑刻,在上头刻下“吾友某某某之墓”几个字。随后,三人将木碑立在坟前,又添了几捧土,撒些枯叶断枝在四周。日后行人途经此地,看见土坟与木碑,只会当作寻常冢地,绝不会起疑心。
待清理完所有打斗痕迹,已近三更。林间薄雾缓缓弥漫开来。三人翻检官兵随身物件,清点之下,光是银锭便足足二百两,其余还有不少金银珠玉,另有三副甲胄兵器。
李霆啐了一口,满脸愤懑道:“这三个狗官,平日里定是为非作歹,竟然搜刮了这么多钱财,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赵天阔一声长叹,道:“这南夏小朝廷,对内横征暴敛,对抗胡人却束手无策,只知道躲在临安风花雪月。如此苟安下去,迟早要被胡虏踏平。”
杜凡咬了咬牙,接口道:“南夏朝廷与胡人本就是一路货色。他们只顾着自家荣华富贵,何曾管过底层百姓死活?想要驱逐胡人、收复河山,终究只能靠我们自己拼命。”
李霆止住二人话语,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今夜林中杀兵之事,天知地知,唯有我们三人知晓,万万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赵天阔、杜凡异口同声应道:“放心,此事我们定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李霆微微颔首,指向地上收缴来的金银甲胄道:“这些财物咱们三人平分;甲胄放在家中太过惹眼,不如放在后山老树洞里藏起来。你们以为如何?”
二人喜出望外,齐齐拱手笑道:“全听您的吩咐!”三人将金银珠宝均分,将各自的包裹背在身上,挑起三套布甲,腰间挎上新得的佩刀,趁着漫天晨雾,踏上了回家之路。
天边刚透出一线鱼肚白,满地残霜在脚下簌簌作响。李霆、赵天阔和杜凡三人趁着朦胧的夜色赶回小酒馆。推开后院院门,井台边赫然立着三匹高大战马,正低头啃食槽里的草料。
赵天阔眼前一亮,绕着其中一匹细细打量。他看中的那匹枣红马,通体毛色油亮,骨骼雄健,四肢修长有力,鼻孔粗大,颈鬃浓密乌黑,一看便知是一匹良驹。马鞍旁还挂着一副硬弓、一囊羽箭和一只扎得紧紧的牛皮袋,显然是原主人随身携带之物。
赵天阔越看越爱,忍不住翻上马背,轻喝一声“驾”,双腿微夹马腹。那马也颇有灵性,当即嗒嗒地绕着井台小跑起来。只见他控缰自如,进退有据,时而纵马疾驰,时而勒缰旋身,在小院中辗转腾挪,端的是得心应手。赵天阔兴犹未尽,反手从鞍旁取下硬弓,左手稳稳握住弓身,右手搭箭扣弦,将弓缓缓拉满。李霆与他相交多年,一看便知他要试弓,当即从墙脚寻来一片残瓦,用力抛向半空。
赵天阔瞄准那片翻转下坠的瓦片,食指轻轻一松,只听弓弦“嗡”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瓦片应声炸裂,碎屑洒落一地。李霆与杜凡站在廊下,看得连声喝彩。
赵天阔这才勒马收弓,笑道:“这马和弓都是难得的良品,拿到市上少说也值百金。”李霆摇了摇头道:“不卖。如今天下纷乱,胡人不知何时便会杀来,不如把这些马匹弓箭分作三份,各留一份防身。”赵天阔与杜凡齐声称善。
说着,赵天阔把缰绳随手一拢,好奇地取下那只牛皮袋。他解开袋口绳索,伸手一探,竟从里面摸出一封信来。信封以红色火漆封口,漆面上压着一枚印章,封皮上却既无收信人姓名,也无寄信人落款,光秃秃的,瞧不出半点端倪。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将信封递给李霆。李霆接过来,翻看半天,也瞧不出什么名堂,忍不住骂道:“这一伙人古里古怪的,不知弄什么名堂!”说罢,捏住封口便要直接拆开。
杜凡连忙拦住,道:“且慢!这信封上既无落款又无姓名,里头怕是大有文章。若是贸然拆开,火漆一破,便毁了印章。不如先将印记摹下来,再拆不迟。”
李霆依言停手。杜凡随即取出一张薄纸和半块墨锭,蹲在地上细细研磨。墨研匀后,他不敢直接在火漆上落墨,只将薄纸覆在印章上,以指腹沿印缘轻轻压实,再用墨锭在纸面轻擦慢染。墨色顺着纸纹渐渐渗开,印章的轮廓便一点点浮现出来。事毕,李霆接过薄纸细看,只见拓痕上是一朵花的形状,花瓣层叠,蕊心隐有细纹,雕工颇为精细。他将纸递给其余二人,问道:“你们可认得这是什么花?”二人凑近端详片刻,皆摇头说不认得。
李霆也不多言,捏住火漆封口稍一用力,红漆应声而裂。他抽出信纸展开,低头细细读去。
斌顿首再拜,谨奉书于相公阁下:
自蒙提携委以蜀地巡查之任,斌日夜兢兢,不敢有负厚望。
前承钧谕,着查上任巡查使蔡旬不法之事。斌已遣人四出暗访,搜集其贪墨枉法之罪证。然蔡旬在蜀多年,根基颇深,党羽众多,查访之事颇费周折。目前线索略有头绪,但要确凿无疑,尚需时日,预计年底当可集齐全部罪证,届时一并呈报相公裁夺。
另,皇上万寿节将至,斌已备办生辰纲一批,皆为蜀中珍奇异宝、蜀锦名茶,价值不菲。下月初即可启程押送京师,确保节前送达御前,以表蜀地臣民之忠孝。
伏惟相公保重贵体。斌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临书惶恐,不尽所言。
斌 顿首再拜
原来这封信,乃是蜀地新任巡查使李斌写给朝中奸相李林甫的回信。信纸是上好的竹笺,折痕挺括,墨迹浓黑。李霆展开信纸,就着渐亮的天光低头细读。起初他眉头只是微蹙,读到后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及至看到末尾,已如罩了一层寒霜,半晌沉默不语。赵天阔与杜凡见他神色不对,凑上前去,将信接过细看。二人一左一右,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待看完最后一个字,皆愤慨异常。
信上,李斌先向李林甫问安,言辞极尽谄媚,自称“学生”,称李林甫为“相爷钧鉴”。其后笔锋一转,说起蜀中巡查诸事,言蔡旬在蜀地日久,构陷之事还需些时日。字里行间,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
杜凡先叹道:“我早闻蔡旬大名。此人在蜀地任上清正廉明,为民做过不少实事,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不想奸相李林甫居然要害他!”
赵天阔更是愤懑,一拳砸在井栏上,震得石屑簌簌而落,咬牙道:“早就听闻南夏奸相当道,文恬武嬉,硬生生把大夏半壁河山拱手送予胡人。今日亲眼所见,果然诚不欺我!蔡旬这等为民请命的好官,居然会遭暗算;这三匹良驹,不曾送至北疆抵御胡虏,反倒落在三个欺压乡民的恶兵手中——足见传言非虚!”
杜凡惨然一笑,眼底藏着悲凉:“南夏军队之溃烂,早已深入骨髓。先不说军械战马,就连前线浴血抗胡的士卒,军饷都被层层克扣。那些守边将士时常食不果腹,这般上等骏马,哪里轮得到他们使用?”
李霆冷笑道:“那丘八武艺虽然稀松平常,他佩戴的那口宝刀却是一件难得的利器。”他拔出宝刀,取出一块软布细细擦拭。此刀以精钢锻打而成,刀身打磨得铮亮如镜,两道暗红血槽自刀柄一路延伸至刀尖,刀口锋利无比,吹毛断发。手指抚过冰冷刀身,他心中热血翻涌,趁势一跃而起,一招“力劈华山”,刀随人走,带起一股劲风,将周围枯叶尽数卷起,纷纷扬扬洒落一地。他只觉意犹未尽,脚下步法一转,竟将十八路披锋刀法从头至尾演练了一遍。这披锋刀法乃李霆利用闲暇时间自行揣摩所创,讲究一个大开大合,招式力道十足,刀出如风、环环相扣。只见他周身刀光霍霍,进退有据,颇有章法。一套刀法使罢,李霆收刀而立,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赵天阔与杜凡看在眼里,纷纷鼓掌叫好。
李霆却眉头紧锁,缓缓开口:“临安城里的昏君,整日沉迷酒色、夜夜笙歌;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堂百官贪腐成性,地方豪强割据作乱。照这般情势发展,天下大乱恐怕就在眼前。我等更须勤学武艺,以防不测。”话音刚落,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叹,这一声叹发自肺腑,眼角竟渗出几滴热泪。赵天阔与杜凡顿时大囧,皆默契闭口。
归家之后,李霆独自走到后院,将分得的金银珠宝尽数深埋于土中,半句不曾对妻子李氏提及。那匹缴获的战马,也被他安置在牛棚,谎称是友人临时寄养,嘱咐她好生照料。李氏见他说得寻常,也未多问,只依言添草添料。
自此,三人对外一切如常,绝口不提月夜山林杀兵一事。李霆、赵天阔依旧以耕田、秋猎为生,闲暇时便闭门操练拳脚;杜凡照旧守着小酒馆营生。三人时常聚在店中饮酒闲谈,只是每回杜凡烫好黄酒,端上花生蚕豆,同二人对饮几杯后,便会独自挪到门口木凳上静坐。他的目光遥遥望向村外蜿蜒溪水,溪面浮着碎金似的日光,眼底似乎藏着化不开的伤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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