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觅阵踪，夜探近海遇赵兵

天快亮时洛黎才回府。父子俩从侧门溜进来，一路贴着墙根走，巡夜的护卫连个影子都没撞见。

走到柴房门口，洛尘心停下脚，晨露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三日后议事，柳无常定会逼我们下海清妖。” 他声音压得很低，“赵家布阵分三处阵基，主阵盘一启，三面封海，插翅难飞。议事之前，你得把主阵盘找出来。”

他摸出枚黝黑铁符塞进洛黎手里，铁符凉得像块冰。“城西码头、礁石区有我当年留的人。持这个能调遣，不到万不得已，别露。”

洛黎攥紧铁符，点了下头。“今夜就去近海看看。”

洛尘心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落下一句。“别硬来。” 说完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很快融进晨雾里。

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洛梓抱着食盒站在门后，眼圈有点红，显然守了一宿。见人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上前扶住洛黎胳膊。“父亲没罚你吧？”

“罚什么。” 洛黎笑了笑，跨进门反手带上门。“他给了我件差事。” 他把青铜残阵牌搁在干草上，指尖慢慢拂过阵纹。

昨夜吸了寒髓泉的木气，此刻神念一动，残牌就发烫，阵纹泛出淡赤微光，朝着西边轻轻颤。

“这是赵家离火阵的残牌？” 洛梓凑过来，一眼就认了出来。“父亲连这个都给你了。听说当年他从阵里拼死带出来的，能感应同出一源的阵气。”

“阵气在西边，近海方向。” 洛黎指尖按着残牌，闭了闭眼。“赵子靖动手比我们想的早。” 他睁开眼，指尖敲了敲残牌。“去把我藏房梁上那套玄色短劲装拿来，再装三枚避瘴丹。今夜我去西海岸走一趟。”

洛梓眉头一下拧起来。“你神念反噬才刚压下去，不多歇两天？万一撞上赵家的人……”

“就趁他们阵法未成，防备最松的时候去。” 洛黎语气没什么起伏。“等议事再查，黄瓜菜都凉了。我用化身前去，真身藏后面，不硬碰。”

洛梓知道他定了主意就劝不动，抿抿嘴转身去准备。没一会儿工夫，劲装、丹药、十三柄磨得发亮的柳叶飞刀，整整齐齐码在干草上。

入夜，月亮挂得很高。 西海岸礁石滩风很大，浪头砸在黑石上，碎成漫天白沫。礁石缝里飘着雾，混着海水咸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燥意。那是离火阵残留的味道。

一道玄色影子贴着礁石根往前挪，脚踩在湿滑的石面上，没半点声响。正是洛黎的古木幻化所为。 本体躲在半里外的岩洞里，盘膝坐着，右腕念珠微微发热，神念牵在分身上。

得了完整功法又淬了寒髓泉气，这分身比昨日凝实得多，经脉里能托住少量真元，不再是一撞就碎的空壳。

洛黎闭着眼，借分身的眼睛扫过整片滩涂。 残牌烫得越来越厉害，指引着往礁石深处去。越往里走，那股燥意越重，中间还夹着点发腻的腥甜。和寒髓泉底渗出来的妖气，是一个味道。

洛黎指尖扣紧了飞刀。 分身借着礁石和雾色掩护，又摸了百十来步，前面忽然传来人声。他立刻矮身贴紧黑石，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

三块数丈高的礁石成品字形立着，每块礁石底下都嵌了块赤红阵盘碎片，上面刻着火纹，慢悠悠吐着微光。

七八个赵家护卫守在四周，披甲持刀，来回踱步。 礁石中间站着个锦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身形微胖，腰里悬着柄短斧，正抬脚踢地上的碎石子。 是赵子靖的长子，赵峰。

“都给我盯死了。” 赵峰嗓门不小，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这三处阵基是离火阵的根，坏一块，我爹能扒了我的皮。等三日后洛家那群人下海，主阵盘一启，他们一个都别想回来。”

旁边一个护卫凑上前，弓着腰。“公子放心，弟兄们轮班守，连海鸟都飞不进来。就是…… 那些海妖靠谱吗？昨夜来接头的那个，身上腥得直呛人。”

“靠谱不靠谱也得用。” 赵峰啐了一口，踢了踢脚边的阵基，火光晃了晃，“我爹说了，柳伯父都安排妥了。灭了洛家，西海岸的码头渔场全是我们赵家的。至于海妖，用完了再收拾呗。一群畜生，还能翻了天？”

他说着话，声音忽然低了点，带着点嘀咕。“要是这次办砸了，我爹又得说我不如柳家那丫头。”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看向洛黎藏身的黑石。“谁在那儿？”

礁石后的洛黎呼吸顿了半拍。 他自恃气息敛得干净，没想到阵基本身带警戒，生人靠近就引动阵气波动。没等他多想，赵峰已经提着短斧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四个护卫，刀光映着月色，亮得扎眼。

“藏头露尾的东西，滚出来！” 赵峰一斧劈在黑石上，碎石四溅。黑石后面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赵峰愣了愣。就这一愣的工夫，左侧雾里寒光亮起，三柄柳叶飞刀分三路直奔他面门、咽喉、心口。

“小心！” 护卫慌忙挥刀去挡。 叮当作响，飞刀全被磕飞，却没落地，在空中散成细碎木屑，融进雾里。

“又是这鬼把戏。” 赵峰又惊又怒。“洛家的人？不对，洛家没人会这种邪门功夫！” 他话没说完，右侧雾里又冲出道玄色影子，手里短刀直刺他后心。赵峰慌忙回身去挡，斧刃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分身力道不弱，足有禅坐七重的水准。

赵峰心里有点发慌。明明只察觉一个人的气息，怎么两边同时动手。雾越来越浓，浪声风声混在一起，耳边时不时有破空声，连人在哪儿都摸不准。三个护卫先后挂了彩，要么胳膊被划道口子，要么被踹倒在地，疼得直抽冷气。

“装神弄鬼！” 赵峰扯着嗓子喊，给自己壮胆。周身真元运转，短斧上泛起赤色火光。“有本事出来正面打！” 他一斧劈向左侧雾里，斧风带着热浪，把浓雾撕开条口子。可雾气转眼又合上来，那道影子早没影了。

岩洞里的洛黎指尖搭在念珠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打算久留。此行就是摸阵基位置，犯不上和赵峰死磕。

三处阵基方位已经记牢，主阵盘不在这儿，估摸要等议事前后才会安置。 他神念一动，正准备收分身撤，远处忽然传来两道气息，正往这边快速靠近。

“什么人在礁石区动手？” 一声暴喝，两道人影跃过礁石直奔阵基而来。月光下看得清楚，是洛森和洛天依。 他俩今夜轮值海岸线巡防，听见这边动静不小，立刻赶了过来。

赵峰一见是洛家人，眼睛立马亮了。“好啊，原来是洛家的人夜闯我赵家重地。正好抓了你们去见柳伯父，看洛尘心还有什么话说。” 他当即领着护卫迎上去，斧光霍霍，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洛森、洛天依本是来查探，猝不及防被围，立刻落了下风。他俩也就禅坐六七重的修为，对上赵峰本就吃力，再加几个护卫配合，没走几招就险象环生。

“赵家的人要不要脸。” 洛天依咬着牙挡开一刀，胳膊震得发麻。“半夜在海岸布阵，反倒倒打一耙。”

“少废话。” 赵峰冷笑。“私闯禁地就是你们不对。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罪。”

岩洞里的洛黎指尖顿住了。 这俩堂兄平日看他不顺眼，总觉得他惹是生非连累家族，没少给他脸色看。可再不对付，也是洛家人。真被赵家抓了去，柳无常正好借题发挥，三族议事上洛家更被动。

念珠在指缝间转了半圈，又停住。 下一秒，雾气里第三道玄色影子悄无声息绕到赵峰身后。手腕一翻，一枚赤色念珠弹出去，精准打在赵峰后颈穴位上。

“呃……” 赵峰浑身一麻，手上斧子顿时偏了方向。 就这一下空隙，洛森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他肩头，把人打退好几步。

“谁？” 赵峰又惊又怒，回头只看见白茫茫一片雾。 他一分神的工夫，三道影子同时往后撤，融进浓雾里没了踪迹。只留下三柄柳叶飞刀，齐齐钉在中间那块阵基碎片上，木屑纷飞，虽没毁了阵基，却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该死！让他跑了！” 赵峰摸着发麻的后颈，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转头看向洛森二人，本想接着发难，可对方有两个人，暗处还藏着个身手诡异的家伙，真打起来未必占便宜。真把事情闹大，阵基的事提前暴露，他爹非打死他不可。

权衡利弊下，他咬着牙放狠话。“你们洛家夜闯禁地，暗中偷袭，这笔账我记下了。三日后议事，我赵家定要讨个说法。” 说完一挥手，带着护卫匆匆退回阵基边上，不敢再追。

洛森、洛天依也没恋战，迅速退到安全处。 站在礁石上，洛森望着浓雾深处，眉头拧着。“刚才出手帮我们的是谁？身法太快了，不像族里的人。”

洛天依摇摇头，盯着地上那几片飞刀木屑出神。“那飞刀…… 看着有点像二弟的柳叶飞刀。可他不是经脉都废了吗？”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 关于洛黎的那些传闻，好像从今夜起，有点不太一样了。

半里外的岩洞里，洛黎慢慢收回神念，睁开眼。 分身化作一缕木气散在风里，神念有点发沉，却比昨日轻松太多。

他低头看掌心的青铜残牌，阵纹还在微微发烫，三处阵基的方位已经刻进脑子里。

“三处阵基定了，主阵盘还没露面。” 洛黎低声自语，把残牌收进怀里。“赵子靖谨慎，应该要等议事前夜，才会把主阵盘安到核心位置。”

起身走出岩洞，东方天际已经泛了白。他望向洛府的方向，脚步不快，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回到柴房时，洛梓正抱着食盒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动静立刻惊醒，快步迎上来。“怎么样？”

“三处阵基位置摸清楚了，主阵盘还没动。” 洛黎坐下，接过温水一饮而尽。“赵家确实和海妖有勾连。阵基附近妖气很重。”

洛梓脸色白了白。“他们疯了？和海妖勾结，那是引狼入室。”

“在他们眼里，洛家才是眼中钉。” 洛黎指尖敲了敲桌面。“正好。他们想借妖刀杀人，我们就把这刀，给他们送回去。”

话刚说完，柴房外传来下人匆匆的脚步声，隔着门板喊。 “二公子，家主有令。三日后城主府三族议事，请您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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