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章 鸿门宴上套话，转身就赚五十万

周二中午十二点二十，夏国雄带着王胖子到了城南鸿宾楼。

王胖子一路上手心全是汗，录音笔揣在裤兜里，手隔两分钟就伸进去摸一下，确认开关拨到了ON。夏国雄看他那副紧张样，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你放松点，跟个做贼似的，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雄哥，我这辈子没跟这种大老板吃过饭，我紧张。”

“你就当他是根萝卜，该吃吃该喝喝，别说话就行。”

鸿宾楼是城南这一片档次最高的饭店，门口停了一溜黑色轿车，最次的是辆帕萨特。夏国雄扫了一眼车牌，有辆奥迪A6挂的是省城本地牌照，尾号三个八，估计就是冯建国的。

进了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平头，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啜。旁边坐着两个跟班模样的年轻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站在窗户边抽烟。

方脸男人见夏国雄进来，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伸出手：“夏国雄同学吧？我是冯建国。来，坐坐坐。”

夏国雄跟他握了握手，手心糙得很，不像个坐办公室的老板，倒像个常年在工地上跑的人。他拉开椅子坐下，王胖子挨着他坐，屁股只搭了半边椅子。

“冯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上午两节课，老师点名，跑不掉。”

“没事没事，学生嘛，上课要紧。”冯建国笑呵呵地给他倒了杯茶，“我这个人最佩服读书人。你妈身体怎么样了？我听说手术做完了，恢复得还行？”

“挺好的，谢谢冯总关心。”

“那就好。我跟你妈也算半个老乡，她以前在超市上班那个片区，归我公司管。我手底下有几个人跟她认识，说她干活踏实，人实在。”冯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所以我一听说你的事，就觉得亲切。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不容易。”

夏国雄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拆他的话。什么叫“她以前上班那个片区归我公司管”？城南这一片的超市、菜市场、临街商铺，不少是冯建国名下的物业。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妈以前在谁手底下讨饭吃，你心里有数。

“冯总，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吧？”夏国雄懒得跟他绕圈子，“我下午还有节课，时间不多。”

冯建国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痛快。那我就直说了。夏同学，你最近在省城的名气可不小啊，理工大学股神，几百块赚到几十万，我朋友圈里都传遍了。我这个人呢，爱才，手底下缺你这种脑子灵光的年轻人。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我给你出本钱，你帮我操盘。三百万够不够？不够再加。”冯建国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利润你拿四成，我拿六成。你不用出一分钱，亏了算我的。你只管操盘，别的不用操心。”

夏国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三百万，四成利润。条件听着比方国平那边还优厚。方国平五十万还要五五分成，冯建国三百万直接给四成。但夏国雄心里清楚得很，这钱不是白拿的。冯建国要的是把他绑上自己的船，让他变成冯建国的“御用操盘手”。到那时候，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有冯建国一份，他要是敢不听话，冯建国随时能把他的资金来源掐断。

“冯总，条件挺好。但我有个疑问。”夏国雄把茶杯放下，看着冯建国的眼睛，“您做房地产的，怎么突然对股票期货感兴趣了？”

冯建国笑了笑，跟旁边那个拎公文包的跟班对视了一眼。跟班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搁在桌上推过来。夏国雄扫了一眼，是一份股权结构图，上面画得密密麻麻，最上面是冯建国的名字，下面挂了一串公司，其中一家叫“建国建材”的，下面又控股了一家上市公司，叫“金泰实业”。

“金泰实业，我做建材起家的公司，三年前借壳上市。”冯建国点了点那份文件，“最近股价跌得厉害，我手头资金有点紧。找券商帮忙托一托，人家开口就要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服务费三百万，还不保证效果。我一想，与其把钱给券商，不如找个真懂行的人帮我操盘。你帮我把金泰实业的股价做上去，我套现一部分出来，城南那块地我就能拿下了。到时候利润咱俩分，地拿到之后开发出来，我再给你留一层商铺。怎么样？”

夏国雄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金泰实业，总股本两个亿，流通盘不到八千万，典型的小盘股。冯建国手里捏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锁定期快到了。他想把股价做上去，然后高位减持套现。这种事在2006年的A股太常见了，上市公司老板联合操盘手拉抬股价，等散户跟风进去，老板出货跑路，最后接盘的全是韭菜。

“冯总，这事风险不小。”夏国雄把文件推回去，“我做期货可以日内平仓，说走就走。做股票坐庄，资金进去容易出来难，万一被证监会盯上，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冯建国哈哈笑了两声：“你当我没考虑过？所以才找你啊。你那个五粮液权证的交易记录我看过了，干净利落，一点尾巴都不留。你来做庄，肯定比那些券商靠谱。”

“冯总，我得想想。”

“想多久？”

“三天。”

冯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行，三天。三天之后你给我答复。”他转头看了王胖子一眼，“这位是？”

“我兄弟，王胖子。”

“一块儿来的？那一起吃。”冯建国冲服务员招了招手，“菜单拿过来，让两位小兄弟点菜。别客气啊，今天我请客。”

饭吃到一半，冯建国接了个电话，说工地上有点事，先走一步，让那个拎公文包的跟班留下陪吃。夏国雄面上笑呵呵地跟他道别，等包间门一关，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对王胖子说：“录上了吗？”

王胖子在桌子底下比了个大拇指。

下午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夏国雄把录音笔接过来，倒回去听了一遍。冯建国在饭桌上说的话全录上了，包括那句“你帮我把金泰实业的股价做上去，我套现一部分出来，城南那块地我就能拿下了”。这话要是捅到证监会去，冯建国够喝一壶的。

但夏国雄没打算现在就捅。这东西是底牌，得留到关键时候用。

他掏出小灵通给方国平打了个电话：“方总，金泰实业你了解吗？”

方国平顿了一下：“冯建国那个上市公司？了解啊，怎么了？”

“他今天请我吃饭，想让我帮他操盘拉股价，好套现拿地。”

方国平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他倒是会找人。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三天。”

“你想接？”

“接。”夏国雄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眯着眼看窗外，“我为什么不接？三百万本金，赚四成，亏了算他的。这买卖稳赚不赔。但我不会傻到真帮他把股价拉到天上去。我打算这么干——先用他的钱做几笔短线，赚了钱把本金和利润还给他，然后跟他说股价拉不动，让他另请高明。里外里我不亏，他拿我没办法。等城南那块地的事黄了，他自然就没工夫来找我麻烦了。”

方国平沉默了好几秒：“你小子，比我想的还黑。”

“方总，这叫华尔街基本操作。”

挂了电话，出租车正好经过省证券大厦。夏国雄看着那栋楼外面挂的大红横幅，上面写着“严厉打击内幕交易，维护市场公平”。他笑了一声，把录音笔揣进书包最里层。

冯建国这盘棋，他接下了。三天之后，他要让冯建国知道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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