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另一条路线，内部缺口

候车厅外的晚风依旧，裹挟着汽车尾气和全息广告散热后淡淡的焦味。

璀璨的霓虹铺满天际，鼎源集团那幅标志性的银白女英雄海报横跨半条街区，「鼎源集团，守护希望」几个大字反复闪烁，看着格外讽刺。

陈枫拎着帆布包，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走向老城区旧货市场，朝着徐则的修表店去。

上一轮的结局还烙印在脑子里。

崩解原液暴走，红雾吞噬地下三层，货运电梯被蚀穿，他和苏清越差一步逃出生天，最后依旧落得全盘归零。

他已经摸清了一条铁律：堵郑劫、截沉默者联盟、赶在突袭的时候去工厂，全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三号实验舱的双重锁止机制还在，只要郑劫抱着毁掉一切的念头强行破封，灾难就一定会发生。

想破局，只能前置。

在沉默者联盟动手之前，提前接触到地下实验库的权限，要么转移崩解原液，要么直接废掉三号舱的活化锁。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能是鼎源内部的人。

陈枫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脑海里飞快翻找轮回里见过的一张张面孔。

鼎源体系庞大，分执法队、英雄运营部、药剂生产车间、秘密实验课题组。执法队归苏清越管辖，权限只覆盖厂区治安，碰不到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库；普通车间工人，连地下三层的入口在哪都不知道。

符合条件的人选不多，风险也一个比一个高。

他过滤掉几个试过、一碰就直接报警的研究员，最后锁定了一个名字 —— 陆凯。

鼎源城西工厂，后勤调度主管。

这人不算核心科研人员，不参与原液调配实验，但调度岗位有临时出入地下仓储层的通行权限。更关键的是，陈枫记得好几轮轮回里查到的信息：陆凯私下欠了黑市一大笔钱，被高利贷追得很紧，一直在偷偷想办法捞外快。

有软肋，有出入权限，是眼下唯一能撬动的缺口。

当然，风险同样不小。

陆凯胆子不大，生性谨慎，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就会上报安保，到时候不用等沉默者联盟动手，鼎源的武装小队就能把他直接拿下。

死过那么多次，陈枫早就习惯权衡利弊。

至少这条路，从前他没认真试过。

他掏出那台老旧手机，没有联系任何人，先绕到街边一家无人值守的通讯便利店，买了一张一次性匿名电话卡。换掉原有卡号之后，他调出记忆里记下的号码，那是黑市放贷中间人留给陆凯的联系渠道。

不能直接打电话找陆凯，太容易留下追踪记录。

陈枫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送出去。

【有一单稳活，能清掉你所有欠款，今晚八点，废品中转站见面。别带鼎源的人，也别带债主。】

发送完毕，删掉短信记录，取出匿名卡掰断，丢进分类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拐进路边一家平价快餐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简餐，隔着玻璃窗盯着远处城西工业区的方向。

时间还早，距离八点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他没有闲着，在心里推演这条新路线所有可能的岔路。

第一种，陆凯心里有鬼，如约过来，双方谈条件，用报酬换他的通行卡和地下三层临时准入权限；

第二种，陆凯胆子太小，直接上报鼎源安保，布下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

第三种，消息被黑市债主截获，到时候来的不是陆凯，而是一群讨债的异能打手；

还有第四种，沉默者联盟的眼线遍布灰色地带，消息流转途中被他们嗅到动静，提前过来截胡。

每一种结果，他都有对应的预案。大不了就是死一次，返回候车大厅从头再来。

“换路线了？”

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忽然在桌边响起。

陈枫抬眼，微微一怔。

苏清越站在餐桌旁，作战服还没换，肩章上鼎源的标识清晰，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落在他身上。她不是刚好路过，是专门找过来的。

陈枫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一轮他还没去老城区，没有触发旅馆伏击，也没有给苏清越留下抓捕理由。按原本的时间线，她现在本该在车站周边排查，留意入境的可疑外来人员。

“苏队长这么快就跟上我了？” 陈枫放下筷子，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我还以为，咱们得晚些时候才能碰面。”

苏清越拉过对面椅子，直接坐下，没有掏枪，但浑身的戒备一点没松。

“你离开车站之后，没有去往老城区。” 她缓缓开口，“之前你对沉默者联盟、城西工厂知道得太多，我本来就在持续追踪你的位置。你今天的路线，和我预判的完全不一样。”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陈枫身上处处透着反常。一个刚刚入境、无异能登记的外乡人，清楚沉默者联盟的计划，熟悉城西工厂布局，连鼎源内部的高危实验物资都有所了解。可不管怎么核查，身份档案干干净净，找不到半点痕迹。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老城区？” 陈枫挑眉，“苏队长是不是把我默认成，只会去找情报贩子打听消息的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清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不是沉默者联盟的人，这点我能确定。如果你想要钱，鼎源可以开出价码，但是别打城西工厂实验库的主意，那里的东西不是外人能碰的。”

陈枫看着她。

他记得上一轮，红雾吞没轿厢之前，苏清越本能想要用异能护住他的样子。

这个女人恪守鼎源定下的规则，可本心不坏。她被鼎源对外宣传的那一套 “守护希望” 困住，不知道激进派系在地下三层藏着什么样的魔鬼。

“我想要的，是不让崩解原液失控。” 陈枫压低声音，“苏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三号舱的崩解原液，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旦强行开启，必然活化暴走，到时候毁掉的不只是工厂，是半个希望之城，包括你，还有你的队员。”

苏清越眉头紧锁。

崩解原液属于最高密级资料，她只在内部预警简报里看过名称，详细信息根本无权查阅。陈枫说得如此笃定，让她心底的不安不断放大。

“这些信息，你从哪得来的？”

“如果我说，我亲眼见过它爆发之后的样子，你信吗？”

苏清越沉默几秒，摇了摇头：“没有证据，我不能采信。陈枫，停止你现在的计划，不要再继续调查城西工厂。再往前一步，就是触犯鼎源的红线，我只能按规定拘捕你。”

她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单纯的恐吓。

陈枫轻轻叹了口气。

和苏清越摊牌太早，没有任何用处。她身在局中，权限不够，没法推翻鼎源上层的安排。

“我不会主动制造麻烦。” 陈枫站起身，拎起帆布包，“但有些麻烦，不会等着我们做好准备才找上门。苏队长，我劝你有空，可以去查一查后勤调度主管陆凯，你或许能挖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丢下这句话，他不再停留，直接结账离开快餐店。

苏清越坐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指尖在战术终端上停顿片刻，默默记下了【陆凯】这个名字。

她不知道陈枫这句话是诱饵，还是提示。

权衡片刻，她给队里留守的队员发了一条消息，安排人悄悄核查这个后勤主管的背景和债务情况。

而另一边，陈枫已经抵达城郊的废品中转站。

这里堆满报废工业零件、破损的厂区设备外壳，锈迹遍地，空气中混杂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偏僻，监控稀少，是灰色地带最喜欢用来私下交易的地点。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工业区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

陈枫找了一处废旧集装箱后方隐蔽好，安静等待八点的到来。

他没有等太久。

七点五十分，两道人影远远从路口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鼎源后勤工装，神色紧绷，时不时左右张望，正是陆凯。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裹着黑色兜帽、气息阴冷的陌生人，手藏在外套里面，明显带着武器。

陈枫眯起眼睛。

看来，陆凯没有单独赴约。

他不仅来了，还带了帮手。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没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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